农历七月初七,七夕。
苏州的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空气黏稠而闷热,连知了的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但这一天的天气却格外给面子——傍晚时分,一场阵雨洗去了连日来的燥热,空气变得清新而凉爽,天空被冲刷得格外干净,呈现出一种澄澈的淡蓝色。
顾安安对这一天的到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她不是一个注重节日仪式感的人,春节、中秋这类传统节日她会认真过,但像七夕这种被商家包装得花团锦簇的“情人节”
,她向来不太放在心上。她照常去实验室上班,照常处理了一天的文件,照常在傍晚时分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直到她推开补心斋的门,看到桌上那个青瓷花瓶里插着的一大捧白色栀子花,才愣了一下。
栀子花的香气浓郁而清甜,弥漫在整个店堂里。花瓣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不久。她走过去,低头闻了闻那捧花,然后看到花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陆鸣蝉的字迹:
“晚上七点,老地方。”
她看着那张纸条,忍不住笑了。她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里,然后转身去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在镜子前照了照,又把头重新扎了一下。
老地方——她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七点整,她走上那座石拱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陆鸣蝉站在桥中央,背对着她,正望着远处的河面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在暮色中显得干净而挺拔。桥栏上放着一盏小小的河灯,灯芯还没有点燃。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等很久了?”
陆鸣蝉转过头来,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刚到一会儿。”
他弯腰拿起那盏河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灯芯。橘黄色的小火苗在暮色中跳跃起来,将两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在水面上,轻轻推了一下。河灯随着水流缓缓漂远,在昏暗的河面上像一颗小小的星星,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许愿了吗?”
顾安安问。
“许了。”
陆鸣蝉直起身来,看着那盏渐行渐远的河灯,“不过不告诉你。”
“幼稚。”
顾安安说,但嘴角带着笑意。
两个人在桥栏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盏河灯越漂越远,最终消失在远处的河道拐弯处。暮色已经完全降临,两岸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倒映在河面上,随着微波轻轻荡漾。
陆鸣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顾安安。盒子不大,用深蓝色的绒布包裹着,看起来像是一个饰盒。
“七夕快乐。”
他说。
顾安安接过那个小盒子,看了他一眼,然后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质的戒指,戒面很素,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有一圈细密的纹路环绕着整个戒面。她将那枚戒指取出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现那些纹路其实是一枝梅花的轮廓——枝干遒劲,花朵含苞待放,简约而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