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主任达成合作意向后,顾安安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了。
苏州博物馆那边很快送来了一批需要修复的明清纺织品,共五件,其中包括一件明代万历年间的凤穿牡丹妆花缎、一件清代乾隆年间的缂丝龙袍残片、以及三件不同时期的民间刺绣衣物。这些文物年代久远,保存状况堪忧,有的布料已经脆化到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程度,修复难度极大。
顾安安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逐一仔细检查了每一件文物的状况,记录了详细的修复方案,然后才开始动手。
她先从保存状况相对较好的那件民间刺绣衣物入手,逐步积累经验和方法,再逐步挑战难度更高的文物。每一件文物的修复,她都倾注了百分之百的心血和精力,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连饭都忘了吃。
陆鸣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又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这些文物太过珍贵,他连碰都不敢碰。他只能做好后勤保障工作,确保顾安安每天能吃上热饭、喝上热水,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杯茶,在她遇到瓶颈的时候陪她说说话,帮她放松紧绷的神经。
一个月后,第一件文物——那件清代中期的民间刺绣衣物——修复完成。顾安安将它交给陈主任验收时,陈主任戴上白手套,拿着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摘下放大镜,说了四个字:“无可挑剔。”
顾安安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后面的修复工作进展得越来越顺利。到六月底的时候,五件文物已经全部修复完成,其中那件明代万历年间的凤穿牡丹妆花缎,更是被陈主任誉为“近十年来国内纺织品修复领域最杰出的案例之一”
。
消息传开后,顾安安的名字在国内文物保护圈子里渐渐有了名气。陆续有几家博物馆和文物机构联系她,希望她能承接更多的修复项目。顾安安筛选后接受了其中几家机构的邀请,但严格控制了工作量——她不想为了追求数量和名声而牺牲质量。
与此同时,关于“开班授徒”
的计划,也在陈主任的推动下逐步提上了日程。
七月初,苏州博物馆正式向顾安安发出了一份聘书,聘请她担任“特聘纺织品修复专家”
,并提供了一个位于博物馆园区内的小型工作室,作为她教学和实践的场所。
顾安安接受了这份聘书。她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制定了初步的教学大纲和课程体系,然后通过苏州博物馆的官方渠道,发布了第一期培训班的招生信息。
招生的条件很严格:需要有至少五年的纺织或刺绣从业经验,需要通过专业技能考核,还需要经过顾安安本人的面试。她计划第一期只招收五名学员,以确保教学质量。
消息发布后,报名的人数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短短一周内,就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四十多人提交了申请材料。顾安安花了整整三天时间筛选简历,然后通知了其中十五人参加面试。
面试那天,顾安安坐在苏州博物馆的那间工作室里,一个一个地面试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申请人。他们中有在刺绣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绣娘,有刚从美术学院毕业的年轻学生,有从事文物修复多年的专业人士,也有纯粹出于热爱的业余爱好者。
顾安安问每个人的问题都不一样,但有一个问题是相同的:“你为什么要学这门技艺?”
答案各不相同。有人说为了传承传统文化,有人说为了提升自己的职业技能,有人说是出于好奇,有人说是受到了家人的影响。
但有一个答案,让顾安安印象深刻。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来自贵州的一个小县城。她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衣着朴素,双手布满了老茧,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做手工活的人。她坐在顾安安面前,有些紧张,但目光很坚定。
“俺们村里有很多老绣品,都是老一辈留下来的。”
她说,“但会修的人越来越少,好多东西坏了就只能放着,慢慢就烂掉了。俺想学会这门手艺,回去把那些东西修好,留给后辈们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俺不要钱,只要能学会就行。”
顾安安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被录取了。”
女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连声道谢,声音哽咽。
最终,顾安安从十五名面试者中选出了五名学员。除了那位贵州来的大姐,还有一位来自苏州本地的老绣娘、一位从事纺织品修复的博物馆研究员、一位服装设计专业的大学毕业生,以及一位辞之后专门来学艺的年轻母亲。
五个人,背景各异,年龄跨度从二十五岁到五十五岁,但有一个共同点——她们都是真心热爱这门手艺,愿意为此付出时间和精力的人。
七月中旬,第一期培训班正式开课。
那天早上,顾安安站在工作室里,看着面前五张充满期待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说几句话。”
“这门技艺,是我的外婆传给我的。她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穿针引线,而是怎么对待手中的每一件作品——要认真,要虔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把这些教给你们,也希望你们能把这些教给更多的人。”
“手艺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只要还有人愿意学,愿意传,这门手艺就不会失传。”
她拿起桌上的绣针,在晨光中举起来,针尖闪烁着一点耀眼的光芒。
“那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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