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镇后,顾安安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暗地里的波涛从未停止涌动。
她将云窟中带回的绢帛和绣品妥善藏好,每天白天正常经营补心斋,晚上则关起门来潜心研究那些古老的技法。她的进步很快,那些深奥的针法和理念在她手中逐渐变得清晰、鲜活,像是沉睡了数百年的种子,终于遇到了适合生长的土壤。
陆鸣蝉依然每天上学放学,周末帮她打下手。他的刺绣技艺也在稳步提升,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图案,虽然和顾安安的水平还有很大差距,但对于一个只学了不到两个月的初学者来说,已经是相当惊人的进步了。
日子看似平静,但顾安安心里清楚,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她猜得没错。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寒风呼啸,像是要下雪的样子。顾安安正在店里给一件客人订制的旗袍缝制盘扣,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但目光锐利,透着一股精明和干练。他进门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店内的陈设,目光在那些绣品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落到顾安安身上。
“你是顾安安?”
他问,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是我。请问您是?”
“我姓刘,是苏州博物馆的工作人员。”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在顾安安面前展示了一下,“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非法交易国家一级文物。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顾安安的心脏猛地一沉,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平静地看着对方:“刘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个开裁缝铺的,怎么可能跟文物扯上关系?”
“有没有搞错,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刘同志的语气不容置疑,“请你现在就跟我们走,不要让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顾安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我需要先打个电话。”
“给谁打?”
“给我律师。”
刘同志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耍花招,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只能打一个,而且我们要在旁边听。”
顾安安拿起手机,拨通了沈云锦留给她的那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赵衍沉稳的声音:“喂?”
“赵律师,我是顾安安。”
她特意加重了“律师”
两个字,“我现在遇到了一点麻烦,苏州博物馆的人说我涉嫌非法交易文物,要带我回去调查。你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然后赵衍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一丝凝重:“你在店里?”
“对。”
“我两个小时内到。在我到之前,不要签任何文件,不要做任何陈述。”
“好的,我知道了。”
顾安安挂断电话,看向刘同志,“我律师说他两个小时内到。在他到之前,我不会跟你们走,也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刘同志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也没有强行带人,只是冷冷地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顾安安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
刘同志和另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守在店里,虽然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但那种被监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她没有再碰针线,只是安静地坐在柜台后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着,表面上看起来很镇定,心里却在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