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周,古镇迎来了一场寒潮。
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屋檐下挂起了冰凌,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补心斋里生了炭火,橘红色的火苗在铁炉中跳跃,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顾安安裹着一件厚棉袄,坐在绣架前,手中握着那卷从故宫带回来的绢帛,反复揣摩着其中一种名为“千丝绕”
的针法。这种针法讲究以极细的丝线在布料表面形成多层叠加的网状结构,使得绣品在不同角度的光线下呈现出变幻莫测的光泽效果。
她已经练习了整整五天,依然没能完全掌握其中的窍门。
陆鸣蝉放学回来后,会先练一个小时的刺绣基本功,然后写作业,然后帮顾安安准备晚饭。他的进步很快,短短一周时间,已经能熟练运用三种基础针法,绣出的叶片和花朵也都有模有样。
这天晚上,两个人吃完晚饭,顾安安在灯下继续研究绢帛,陆鸣蝉则在一旁复习功课。炉火噼啪作响,屋子里安静而温暖。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交换了一个警觉的眼神。这个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古镇的店铺通常七八点就关门了,很少有人会在这么晚的时候来访。
顾安安放下绢帛,走到门口,没有急着开门,而是先问了一声:“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顾师傅,求求你开开门……我是王婶的女儿,我妈她……”
顾安安连忙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是对面杂货铺王婶的女儿阿芳,她满脸泪痕,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整个人看起来慌乱而焦虑。
“阿芳姐,怎么了?王婶出什么事了?”
“我妈她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
阿芳的声音颤抖着,“镇上的卫生所已经下班了,叫救护车说要等四十分钟才能到……我实在没办法了,听说你会一些止血的法子,求求你帮帮忙……”
顾安安二话不说,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急救包,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对陆鸣蝉说:“你看好店,我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陆鸣蝉已经穿上了外套。
三个人快步赶到王婶家。王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额头上有一道四五厘米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染红了衣领。地上有一滩血迹,旁边倒着一把翻倒的凳子。
顾安安迅速评估了一下伤口的深度和位置,然后用干净的毛巾按压住伤口止血,动作利落而沉稳。她让阿芳找来干净的纱布和医用胶带,熟练地给王婶做了清创和包扎。
“伤口不算太深,但需要去医院缝针。”
顾安安包扎完后,对阿芳说,“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说是还有二十分钟……”
“那就再等一等。注意观察她的意识状态,如果出现嗜睡或者恶心呕吐的症状,要立刻告诉我。”
阿芳连连点头,感激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顾安安在沙发边陪了一会儿,确认王婶的生命体征稳定,才松了口气。她站起身,正准备告辞,目光无意间扫过王婶家客厅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老旧的瓷器和小摆件,看起来都是些普通的民间物件。
但其中一件东西,让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雕花盒子,盒盖上雕刻着一朵五瓣梅花,和她外婆留下的那枚印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