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古镇的那天傍晚,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小雨。
顾安安推开补心斋的门,一股陈旧的木头和布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店里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绣架还摆在窗边,上面绷着那幅未完成的牡丹图;柜台上的针线盒敞开着,几根银针插在线板上,等着主人回来。
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的空间,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七天前离开的时候,她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而现在,她好好地站在这里,身后还跟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少年。
她把背包放在柜台上,转身对陆鸣蝉说:“二楼有两间空房,一间堆杂物,一间可以住人。你去看看,缺什么明天去买。”
陆鸣蝉也不客气,蹬蹬蹬跑上楼去看了一圈,下来的时候表情还算满意:“有床有桌子,窗户朝南,还行。”
“那就这么定了。”
顾安安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罩递给他,“自己铺。”
“你呢?”
“我先烧壶水,泡杯茶,然后把这几天落下的活儿理一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便想想晚饭吃什么。”
陆鸣蝉接过床单,看了她一眼:“你会做饭?”
“会一点。不好吃别怪我。”
陆鸣蝉没说什么,抱着床单上楼去了。过了一会儿,楼上传来他铺床时窸窸窣窣的动静,偶尔夹杂一两句嘟囔,大概是抱怨床垫太硬之类的话。
顾安安站在楼下,听着那些动静,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栋房子里有第二个人活动的声响了。
她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碧螺春,坐在窗边的绣架前,就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开始整理这七天积压下来的订单。大部分都是些小活儿——补个扣子、改个裤脚、缝个开线的地方,只有一件比较棘手:一条真丝旗袍被烟头烫了一个洞,需要做织补。
她把那件旗袍单独挑出来,放在一边,准备明天再处理。
楼上传来陆鸣蝉的声音:“安安——有没有多余的枕头?”
“柜子里有一个荞麦枕,自己找!”
“找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楼上安静了下来。顾安安猜他是铺好床躺下了。这七天他确实累坏了,需要好好休息。
她没有打扰他,继续低头整理手头的活儿。
雨越下越大,打在屋顶的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古镇的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檐角的水滴连成一条线,落在门前的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顾安安忙完手头的事,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雨。
古镇的雨夜很美。远处的拱桥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河面上的涟漪一圈圈荡开,两岸的灯笼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桂花的香气,清凉而甘甜。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鸣蝉从楼上下来,走到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手势倚在另一边的门框上,看着门外的雨。
“这雨要下多久?”
他问。
“秋天的雨,一下就是一夜。”
顾安安说,“明天早上应该就停了。”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