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天还没亮,顾安安就醒了。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在椅子上,身上盖着陆鸣蝉的外套。她坐起身,外套从肩头滑落,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淡气息。她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件外套,然后把它叠好放在椅背上,起身去洗漱。
冷水泼在脸上的那一刻,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像是一棵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终于看到绿洲的植物。
还有最后一天。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容有些难看,但眼神是亮的。
陆鸣蝉也醒得很早。他自己穿好衣服,走到桌边坐下,默默地吃完了顾安安准备的早餐。两个人的对话很少,但那种默契已经不需要言语来表达。
饭后,顾安安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她将七种颜色的丝线一一穿好,按照施针的顺序排列在托盘里。四十九根针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像是列队的士兵,等待着最后的检阅。
她洗净双手,在油灯上燎过指尖,然后转过身,看着已经趴在竹榻上的陆鸣蝉。
“准备好了吗?”
“好了。”
“那我开始了。”
第一针落下的时候,顾安安感受到了与前六天截然不同的反馈。
前六天,她每次下针都能感受到陆鸣蝉体内的气息在抵抗、在排斥,像是两个陌生人在激烈地争吵。而今天,那些气息像是终于认出了她,主动敞开大门,迎接她的进入。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就像是一扇紧闭了十七年的门,终于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但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针法按照既定的顺序一步步推进,丝线在陆鸣蝉的背上交织成一幅越来越完整的图案。那幅图案不再是固定的、静止的,而是随着陆鸣蝉的呼吸缓缓律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生长。
到第三十三针的时候,顾安安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感觉到陆鸣蝉体内的气息开始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它们不再沿着她设定的路径运行,而是自发地汇聚到一起,形成了一个旋涡,高速旋转着,像是一颗正在诞生的心脏。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现象。针谱上没有记载这种情况。
她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但她没有停下。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这七天以来她与陆鸣蝉之间建立的那种看不见的联系。她调整了呼吸,将下一针准确地落在预定穴位上,然后将自己剩余的全部气息,毫无保留地渡入其中。
第三十四针,第三十五针,第三十六针……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像是沙漏中的沙子正在快速流尽。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传来嗡嗡的鸣响,手指的知觉在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