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晨练、学校里刻意平庸度日的日常照旧一笔带过。巷口混混撂下狠话离开后,接连两天都没再露面,老街拾荒的老人们彻底放下心,每天一早便把塑料瓶、纸箱规整堆放好,专等林平生放学前来收购,整条后街的废品货源稳稳握在他手里。
接连几日和韩流萤结伴卖废品,林平生总能留意到女孩身上那件碎花连衣裙。布料薄得挡不住秋风,裙边磨出毛边,大大小小的补丁层层叠叠,袖口和下摆早已短了一大截,勉强裹住瘦小的身子。早晚气温偏低,风一吹,韩流萤总会下意识抱紧胳膊,肩膀微微发抖,却从来不肯多提半个冷字。
周六上午,不用上学,林平生早早收完老街所有废品,结算完钱款,跟父母说了一声要去集市逛逛,揣着自己攒下的存款往城郊小商品集市走。
集市人声嘈杂,摆满廉价布料、成衣、鞋袜,来往都是小县城里普通过日子的百姓。他绕着成衣摊位慢慢挑选,避开花哨艳丽的款式,挑了一套厚实的浅灰色长袖棉布套装,尺码偏小,刚好合身,又额外拿了一双全新的布鞋,鞋面干净,鞋底柔软。
老板看他只是个七岁小孩,不禁多问两句:“小朋友,买这么小的衣服,给家里妹妹带的?”
“嗯,给朋友。”
林平生不多解释,利落数出零钱付清货款,把叠整齐的衣物装进粗布袋子里收好。
买完衣物,他又拐进粮油旁的杂货铺,买了一包散装饼干、两盒便宜的消炎软膏。上次巷口冲突,韩流萤冲出来护他时胳膊蹭到墙角,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女孩没放在心上,一直没有上药。
拎着满满一袋东西,林平生径直去往两人平时碰头的天桥。
正午阳光晒得桥面温热,韩流萤已经提前等在那里,脚边放着她一早上捡来的废品。看见林平生提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走来,她下意识站起身,小声打招呼。
“今天收废品格外早。”
林平生走到她面前,将布袋子递到她怀里。
韩流萤茫然地抱住袋子,指尖碰到厚实布料,疑惑抬头:“这里面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迟疑着拉开袋口,看见崭新的长袖衣裳、布鞋,还有饼干和药膏,瞬间慌了神,连忙把袋子往林平生那边推。
“我不能要,太贵重了,我没有钱给你……”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双手不停推辞,碎花裙下的小手冻得泛青。长久的贫困与自卑刻进骨子里,她早已习惯一无所有,突如其来的馈赠让她手足无措,只觉得自己亏欠对方太多。
林平生按住袋子,不让她推回来,语气平淡,刻意弱化赠予的意味:“这套衣服是我妈旧衣服改小的,我穿不上,放家里也是闲置。药膏是上次你擦伤备用的,饼干算作今天一起收废品的加餐,不算白送。”
他特意编出温和的说辞,不去戳破她敏感的自尊,把所有东西都包装成闲置、酬劳,消除她心里的负罪感。
韩流萤怔怔望着袋子里干净柔软的长袖,指尖轻轻抚过平整布料,心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温热。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惦记她冷不冷、疼不疼。死去的母亲在世时日子尚且拮据,父亲只会赌钱施暴,她一年四季只有这一件薄裙子,春夏秋冬硬扛。
“真……真的是闲置的吗?”
她小声确认,眼底藏着一丝期盼。
“骗你做什么。”
林平生淡淡点头,又指了指她手臂上还未完全消退的浅淡擦伤,“药膏每天晚上洗干净伤口涂一点,愈合快。天冷了,长袖穿上,别冻得感冒。”
韩流萤紧紧抱着布袋子,低头盯着地面,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压抑住想要落下来的眼泪,轻轻“嗯”
了一声。
两人像往常一样清点废品,一同运往废品站。今日货源充足,卖出后到手的收入再创新高。林平生照常多给了她一笔辛苦费,女孩小心翼翼把钱叠好,贴身收进裙子内侧的小破口袋里。
分开前,林平生叮嘱她:“回家趁你父亲没回来,把衣服换上,旧裙子找地方收好,别被他发现抢走。药膏记得按时用。”
韩流萤用力点头,抱着布袋快步走进幽深小巷,每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天桥上的少年。
周日安稳度过,转眼到周一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