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人把怀里头的布包解开了。
包里头是一双旧棉鞋,鞋底磨透了一块。
“我没什么好东西。”
她把鞋往前头递,“神仙老爷,你看这个够不够。”
我没接。
“白夜。”
“林先生。”
“你把她领上来,让我拿她一双鞋?”
“不是鞋。”
白夜把手往那双鞋上头一压,压着不动,“林先生,鞋是她带上来的心意。我说的是别的。”
“说清楚。”
“她记着的东西。”
塔顶那点日头斜过来,照在那双棉鞋的鞋帮上头。
我把那本账在小臂上头压紧了。
“接着说。”
“您删一样东西,账要从一个记着它的人身上头扣。”
白夜的手指头在册子皮上头点了两下,“扣的一直是您,因为一直是您签的。可我们试过两回,账不认人,账只认签的时候旁边站着谁。”
“你们试过?”
“试过。”
他答得很干脆,“两次都是小的。一次是一个名字,一次是一条巷子。给的人站在旁边,我在纸上头画了个记号,账扣了给的人。”
“扣完了那两个人呢。”
“活着。”
白夜说,“一个不记得他外甥叫什么了,一个不记得他小时候在哪儿住。别的都好。吃饭,干活,走路,说话,一样都不缺。”
我这只脚在钢板上头蹭了一下。
“何大姐。”
那个女人抬头。
“你知道你要给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
她点头点得很快,“白先生跟我说了三遍。他说我给出去的东西,我自己以后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什么。”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实在,“白先生说不能挑。”
“你不怕?”
“我怕啊。”
她把那双鞋往怀里头收回去,抱着,“可我更怕昨天那个墙。”
“昨天那个墙没进城。”
“进了一半。”
她说,“我娘家在西头第二排,我昨天从街那头看见了。老张头在里头扫街。他扫了半个钟头,一样的扫法,我喊他八声,他不回头。”
我没说话。
“神仙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