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透明的墙还立在镇子里头,里头一层一层的灰白人形,签字,开门,喂猫。清得像玻璃,看得人眼疼。
“我算个会摆铜锅的。”
“林砚。”
“干什么。”
“我把这一行划了。”
那头的声很硬,“我在本子上头划一道,旁边写:他念过书,我不记得,本子记得。”
“你划它干什么。”
“我不划,明天我连这一行都读不见了。”
我把那个铁话机往腰上头挂回去。
底下那条假路撑不住了。棚布被夜里的风撕了半幅,铜锅反的光偏了三尺,人踩上去往左飘。有个抱孩子的女人刚上棚布,脚下就软了半寸,往后头一坐,坐在实土上头哭。
“林先生!”
赵虎从人堆里头挤过来,“西头那道坡塌了一块,砖顶着棚布往下头压!”
我过去看。
镇口那截土墙昨天夜里裂了,掉下来一堆砖,砖压在铁皮接缝上头,把整块棚布顶起个包。人从那儿过,一脚就得踩空。
“搬。”
“搬不动!”
赵虎跺脚,“底下就是空的,人站不住!”
我把那本账从腋底下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
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林先生。”
赵虎往后头退了半步,声音低了,“您要动手?”
“一块砖。”
我落笔了。
划得很短,划完手上头空了一下。
那堆砖没了。
从上往下,一块一块,褪成灰。灰不落,直接沉。
我盯着那个接缝看。
不对。
砖走了,可砖压过的地方留下一圈边。灰白的,糊的,边上起了毛,像剪刀剪一块湿布,剪出来那一道咬不齐的口子。
铁皮的接缝被那圈毛边糊住了半寸,鼓着,不平。
“成了!”
赵虎喊,“林先生成了!”
“闭嘴。”
我蹲下去,伸手摸那圈毛边。
摸上去有东西。麻的,涩的,跟砂纸一个手感。
“老蒯。”
他从铜锅后头冒出来,两只手插在袖子里头。
“喊。”
“你过来看这个。”
老蒯晃过来了,弯腰,看了一眼那圈毛边,人就不动了。
一秒。两秒。
“小林。”
“说。”
“你上回删那道墙的颜色,边上有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