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听见我自己的呼吸。
我把那本账翻到清单那一页。
一行字正在淡下去。
我盯着看。
淡到一半,我看清了。
大学毕业证。
就这一样。
一张纸。
我笑了。
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顶了很久没下去。
一张毕业证。
换一整道墙的颜色。
换十七万人亲眼看清了他们要被垒成什么。
“白夜。”
那个铁盒子静了很久。
“……林先生。”
“你听见了吗。”
“我看见了。”
那个声很轻,“林先生,我这棚子底下三百个人,一个都没站起来。”
“他们跪了?”
“他们瘫了。”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白夜。”
“林先生。”
“我扣了一张纸。”
那头没答。
“你听见了吗,一张纸。”
我说,“我删了那么大一道墙的颜色,它扣我一张纸。”
那头有纸箱的声。响得很快。
“白夜,你在记什么。”
“我在记一个新的数。”
“记什么数。”
那头顿了半下。
“林先生,”
那个声说,“原来您也在试自己的价。”
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镇口的号哭声压过来,压得那个铁盒子里头的声都听不清了。
我低头看那本账。
毕业证那一行,已经空了。
空得干干净净,一个墨点都没剩。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不记得我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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