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数。”
那头喘得断了。
“数什么!”
我把那本账翻过来,摊到第三项那一页。
付项:塌陷+林砚之记。
那半个湿字底下,多了一行。土色的,笔画歪,往下头拖。
我念了一遍。念完了我这只手抖了一下。
“陈砺。”
“念!”
“见证人:一。”
那头没声。
“陈砺。”
“听着了。”
那头哑得不成个人声,“林砚,一是谁。”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没下去。
“陈砺,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我!”
那头吼起来,“我端着碗我他妈知道不是我!我问你是谁!”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那个哑的男声,隔了很远。
“林砚,是我。”
我这只脚压在土上头没动。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个黑坑往南头翻,翻得很慢。
“林砚,我没说话。”
“我知道。”
“那他为什么用我这个声。”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陆七,他就是你。”
“我在这儿站着!”
“对喽。”
“我在这儿站着他在那儿说话!”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全散了,“林砚,那我是哪一半!”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陆七,你是松了手的那一半。”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一声都不出。
悬了很久。
“那他是哪一半。”
我抬头往南头看那台米黄色的壳。
土蒙了半边,铃盖底下静着,静得像等我把话说完。
“陆七,他是抱了三百年那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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