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我这只手不对了。”
我一寸一寸转过去。
那件灰褂子把右手抬到胸口,五个指头张开。手在,指头在,一根都不少。
“怎么不对。”
“我攥不住。”
“你攥。”
那五个指头往里合。喝到一半,停住了。像有个东西在里头顶着。
“合不上。”
陆七说。
“疼吗。”
“不疼。”
他说,“林砚,一点都不疼,跟这只手不是我的一样。”
我这个头在半截胸膛上撑住。
“陆七。”
“说。”
“你填名的时候用的哪只手。”
那件灰褂子在土路上不动了。
“右手。”
“沾土的那只。”
“右手。”
我笑了。
“它开始收你了。”
那五根合不上的指头往下垂。
“收哪儿。”
“先收干活的地方。”
我说,“我三天前用右手删的第一样东西,我这条右臂第二天糊在了十一层。”
“林砚,我干的活是记账。”
“对。”
“它收我记账的手。”
“对喽。”
那件灰褂子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压在那堆土上,土散开。
“那我不填了。”
“你填完了。”
“我把它抹了。”
他往下弯腰,右手往那本子上够,够到一半,那只手在半空停住,五个指头张着,怎么也不往下合。
“陆七。”
“我够不着。”
“你不是够不着。”
我说,“那本子是抄的,你抹抄本没用。”
“那正本在你手上!”
“对。”
“林砚,你把它抹了。”
我这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托着那本硬壳。
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