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那个巴掌大的窗户走过去。
只剩一个头挂在半截胸膛上的东西在土路上走,我自己知道我在走,我脚下的土在响。
“白夜,你再说一遍。”
“走廊里没有人。”
“三十七个。”
“一个都没有。”
我在窗户底下那条楼梯前站住了。
水泥的,一级一级往上,是我自己建的,付了两条腿和七成躯干。
“他们的东西还在吗。”
窗户里静了两秒。
“在。”
“什么在。”
“一根拐棍。”
白夜说,“靠在墙上,木头的,一头缠着布。”
我这个头在那半截胸膛上晃了一下。
老蒯那根拐棍。
他在废墟里第一次跟我搭话,就是拿这根棍子敲我脚背,说小伙子你别删了,你删一样它就少一样。
“还有什么。”
“一个手机。”
白夜说,“黑屏的,屏上有一道裂。”
许静那个。
她抱了它一路,从死胡同抱到第十六层,屏幕从来没亮过,她也从来没舍得放下。
“还有。”
“一件工装外套。”
白夜说,“袖子撕了一截,扔在地上。”
赵虎。
我在那条楼梯底下站了很久。
四百多个人在我身后那条土路上往外走,路那头有人喊看见天了,喊声一层一层往回传,传到我这儿只剩一点碎的动静。
他们出去了。
四百一十六个,一个不少。
“白夜。”
“我在。”
“那个本子还在你手上吗。”
“在。”
“念一遍。”
“我念过了。”
“你再念一遍。”
窗户上头那一块灰动了一下。纸页翻过去的声音很轻,一页一页,从铁栏杆的缝里漏下来。
“代林砚,四百一十六米路,已付。”
白夜说,“付账物,第十六层,人员三十七名。”
“就这两行。”
“就这两行。”
我抬起看不见的左手。
“我要看这笔账。”
【无权限。】
“我要撤销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