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消失。
是他往前扑了一下,扑倒在水泥地上,趴着,一动不动,脸朝下。
方雪尖叫了一声。
“他死了吗!”
“没有。”
我说,“他回去了,这个是壳。”
四百多个人往后退,退得挤成一团。
我看着地上那个人。他背上那件灰褂子还在起伏,起伏得很慢,像是里头还有一口气吊着。
我转过身。
“方雪。”
“在!”
“你们站好了没有。”
“站……站好了!”
我举起看不见的左手,对着眼前那行字。
“我不认这笔抵押。”
【请说明理由。】
我停了半秒。
它跟我要理由。
它以前从来没跟我要理由。
删骨头没要,删重力没要,删墙没要,建楼梯没要。它一直只是报数,扣账,写代偿预估。
现在它要理由。
我脑子里有个东西亮了一下。
“方雪。”
“在!”
“你退开点。”
她往后退了两步。
我看着那行字。
“理由。”
我说,“抵押物签署时,我不在场,我不知情,我没同意。”
【正在核对签署记录。】
【核对结果:签署时抵押物本人处于清醒状态。】
我这一下彻底站住了。
清醒状态。
三年前我是清醒的。
三年前我在剪片子,我一天睡三个小时,我一个人住在兴隆街那间屋子里,我天天骂那个甲方。
三年前我清醒着,有人拿我的头去抵了一笔账,我不知道。
“你他妈的。”
我说。
【请说明理由。】
“我说了,我不知情。”
【核对结果:签署时抵押物本人处于清醒状态。】
它把这句又给我贴了一遍。
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