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个人往回跑,跑得比来的时候乱。
赵虎在前头开路,我在中间,老蒯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他跑起来一点都不像个七老八十的,茶缸抱在怀里,两条腿倒得挺快。
“你倒是能跑。”
我说。
“我住了三百年。”
“你能不能换句话。”
“换不了,我就会这一句。”
跑到街缝那儿,一共十七分钟。
那道裂缝还在,横着切开整条街,宽的地方够塞进一只手,窄的地方只有指头缝那么细。
缝里的草长高了。
我早上路过的时候它才半寸,现在快一尺。
我蹲下去,抓住一把草。
草是活的,拽着有劲,根扎在下面某个我看不见的东西里。
“大师,这怎么下去啊。”
赵虎蹲在我旁边,“这缝比我手还窄。”
“撬。”
“又撬?”
“你那根桌腿呢。”
“扔在墙那边了。”
“那就找别的。”
许静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一根钢筋,锈的,一头是弯的。
“我从公交车里抠出来的。”
她说。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抠的。”
“刚才你在打电话的时候。”
她把头发往耳后拨,“我想着,你们要是又得撬东西呢。”
我接过来。
“许静。”
“嗯?”
“你原来干什么的。”
“社区网格员。”
我“嗬”
了一声。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抱着个手机不撒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手机,屏幕是黑的,早就没电了。
“我孩子的照片在里头。”
她说,“开不了机我也拿着。”
我没接这句。
我把钢筋插进那道缝里最宽的地方。
“赵虎,来俩人,压这头。”
四个人压上去。
柏油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