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的布会设在日内瓦湖畔的玻璃厅里,四面墙都是落地窗,外面下着小雨,水珠沿着玻璃往下爬,像谁用指甲慢慢划出来的痕迹。
陆知遥穿着昨天那件灰外套,袖口还沾着档案室的灰,没换。他站在讲台左侧,离麦克风三步远,没拿稿子。沈霁梧的那本手写本子,他揣在左胸口袋里,纸边已经磨得毛,贴着心跳的位置。
台下坐着三十个国家的代表,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乱。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文件,有人在笔记本上记着“技术合规性”
“数据去标识化”
“文化中性化”
这些词。没人抬头看他。
主持人念完决议草案,最后一句是:“‘名字之林’系统将转型为全球记忆符号库,所有个人身份关联项,即刻删除。”
掌声响了三秒,稀稀拉拉,像雨点打在铁皮棚上。
陆知遥没动。
他走到台中央,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黑色水性笔,笔帽丢了,胶带缠了三圈,最上面那圈已经黄。
他没说话。
台下有人皱眉,有人看表,有人小声问:“他要干嘛?”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下。屏幕亮了,显示“风语协议——初始权限确认”
。
有人喊:“陆先生,您不能——”
他没回头。
手指按下回车。
系统提示:【确认绑定全球儿童呼吸频率?】
他点了“是”
。
没有警报,没有红光,没有爆炸。只有控制台角落的指示灯,从红转绿,慢得像呼吸。
他转身,面对镜头。
“你们想保存记忆,”
他说,“却怕它太真实。”
他停了五秒。五秒里,有人咳嗽,有人翻纸,有人把咖啡杯放回托盘,杯底磕在木桌上,出一声轻响。
“可真实,”
他说,“才是最锋利的救赎。”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没人拦他。没人敢拦。他走得太平静了,像只是去洗手间。
布会结束时,天已经黑了。雨没停,玻璃窗上的水痕更长了,有的地方结了细小的水珠,像眼泪没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