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归还计划”
第一场,来了七个人。
图书馆的旧沙发塌了一角,靠垫上还留着昨天志愿者留下的半块饼干碎。陆知遥坐在靠窗的木凳上,面前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线头缠着胶带,麦克风是借的,底座有道裂,用透明胶贴着。
老人进来时,门没响。他穿一件灰布外套,袖口磨得发亮,左手攥着一张纸,纸角卷了,边上有水渍,像被眼泪洇过,又干了。
“我叫小石头。”
他说。
陆知遥没抬头,只把录音机往前推了半寸。
“我记不得生日,记不得爹妈。福利院的老师说,我是在雪地里捡的,裹着一条蓝布,上面有绣花,后来烧了。”
他声音轻,像风吹旧纸。
“但我记得一首歌。”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小时候,有人在门外唱过。”
他闭上眼,哼起来。
调子很短,三个音,重复三次,尾音拖得歪歪扭扭,像孩子学说话,走调,但稳。
录音机的红灯亮了。
陆知遥没动。他左手无名指指甲缝里还沾着灰,是昨天在档案库翻卷宗时蹭的,没洗。他低头看了眼,没擦。
老人唱完,睁开眼,眼眶有点红,但没掉泪。
“我……能听听吗?”
他问。
陆知遥没答。他起身,走到墙角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三下。屏幕亮了,蓝光映在他脸上,没表情。
他点开“名字之林”
。
三百棵树,静立在虚拟空间里。树干细,灰白,纹路像指纹。每棵树下,有名字,有的完整,有的缺半边,有的被铅笔涂过,又擦掉,留下浅浅的印子。
他把老人的声音导入。
没有特效,没有光柱,没有音乐。
只是树影,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第二棵,也颤了。
第三棵。
第十棵。
第一百棵。
三百棵,同时,轻轻晃了晃。
树影投在墙上,不是投影,是像旧电影胶片被风吹动,晃出一个人形——一个穿蓝布衣的小孩,蹲在福利院门口,手里攥着半块糖,抬头看天。
老人盯着墙,手抖得厉害。
“那是……我?”
他问。
陆知遥没回头。
“你不是孤儿。”
他说,“你只是被世界弄丢了名字。”
老人没哭,也没笑。他慢慢走到墙边,伸手,想碰那影子。手指离墙还有十厘米,停住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慢慢走出去。
门关上时,没响。门轴还是老样子,松了,推的时候有点滞,像去年冬天那扇储物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