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还温着。
陆知遥蹲在废墟边上,手指沾了灰,指甲缝里卡着半片纸屑,边缘焦黑,中间还留着一行小字:“2005年3月17日,拨款编号Z-713,用途:儿童营养补给。”
字是手写的,墨水晕得厉害,像被水泡过又晒干。
他没说话,镊子夹着那片纸,轻轻放在铁皮盘里。盘子是消防队留下的,边角卷了,底下还沾着半块没烧完的橡皮。
三天。他没回公寓,睡在临时搭的帆布棚里,枕头是两件旧外套叠的。饭是志愿者送的,三明治,冷的,他咬两口就放下,剩一半,留给蹲在旁边捡纸片的小姑娘。
小姑娘八岁,穿蓝外套,鞋带系成死结,和那天在登记台前一模一样。
沈霁梧是第四天下午来的。
他没穿西装,灰毛衣,袖口磨出线头,左手拎着个金属箱,右手插在兜里。箱子没上锁,打开时,齿轮咔嗒转了两声,像老式收音机调频。
“量子扫描仪。”
他说。
陆知遥没抬头,镊子继续在灰里挑。
“能重建分子结构。”
沈霁梧蹲下来,离他两步远,没看灰,看陆知遥的鞋尖。泥点还在,左边鞋带没解。
“你不用来。”
陆知遥说。
“我知道。”
沉默。风从断墙那边吹过来,卷起一缕灰,飘到铁皮盘边上,停了。
沈霁梧把扫描仪推到他面前。屏幕亮着,蓝光映在灰烬上,像一层薄霜。
“你怕什么?”
陆知遥终于问。
“怕你们以为,真相只能靠灰烬来证明。”
陆知遥没接话。他把镊子放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粒种子。槐树的,小,黑,硬,像颗纽扣。
他没看沈霁梧,低头,把种子埋进焦土中央,用指头轻轻盖上灰。
“你种这个干嘛?”
小姑娘问。
“等它长。”
陆知遥说。
“这里烧过了。”
“我知道。”
沈霁梧站起身,走到扫描仪前,按下启动键。机器嗡了一声,没响,只是屏幕上的光纹开始流动,像水底的倒影被风吹乱。
七天。
没人来打扰。记者被挡在警戒线外,消防队撤了,只剩三个人:陆知遥,沈霁梧,和那个穿蓝外套的小姑娘。
她每天来,带一壶水,放在扫描仪边上,水壶是塑料的,盖子拧不紧,总漏一点,地上湿了一小块,干了又湿。
扫描仪没停过。每天凌晨四点,自动校准一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钟表在数心跳。
第八天清晨,投影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