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
女人说,“看松林。看那棵歪脖子松树。”
陆知遥没动。他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底沾了点泥,是机场外的湿土,还没干透。他想起沈霁梧的鞋印,也这样,蹭在门垫上,三下,没擦。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
他问。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铁盒很小,锈得厉害,边角卷着,像被扔进过煤堆。她没打开,只是递给他。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问,就把这个给他。”
陆知遥接过。盒子沉,但没锁。他没急着开,只是把它放在茶几上,和那杯没喝完的水并排。
屋里安静。孩子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很轻,像风穿过松针。
“你叫什么?”
他问。
女人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说:“林晚。”
“林晚。”
他重复了一遍。
她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块毛巾,轻轻盖在孩子身上。毛巾是旧的,边角有补丁,针脚歪歪扭扭。
他站起身,没说再见。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他每年寄钱,不是为了赎罪。”
他说。
女人没回头。
“是为了让他知道,有人记得他活着。”
他推开门,风从松林那边吹过来,带着雪末和松脂的味道。他没回头,也没再说话。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咔哒一声,像老式门锁又松了一点。
他沿着小路往镇外走。雪化了,泥地湿漉漉的,脚印陷进去,又慢慢被风抹平。邮局门口贴着一张通知:下周停邮,因暴风雪预警。
他没看,继续走。
走到镇口,他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纸边卷着,胶带还粘着一点。他没撕,也没折,只是把它贴在手机背面,然后打开相机,对着木屋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木屋的烟囱还是没冒烟。
他发了条信息,没文字,只有一张图。
收件人:沈霁梧。
发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无声。
他没撑伞。
身后,木屋的窗子,有人影一闪。没开灯,也没拉开窗帘。
只是,那扇窗,轻轻动了一下,像有人,悄悄推开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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