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关窗。风进来,把衬衫吹得贴在背上。左肩那块褪色的印子,湿了,颜色更深了些。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层抽屉。
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照片,压在最底下。
照片是七岁小孩蹲在墙角,手里捏着纸鹤。背景是福利院的墙,墙上画着一个太阳,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歪了。
照片背面,是他写的字:2014。07。13,第七次想认他,没敢。
他没拿起来。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的边角。
纸边卷了,毛了,像被水泡过又晾干。
他合上抽屉。
转身时,撞到了桌角。桌角有个旧划痕,是三年前他摔笔时留的,一直没修。
他低头看了眼,没说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
是陆知遥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星星不归谁。它只是亮着。”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分钟。
没回。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看见镜子里自己——灰衬衫,左肩湿了一块,头发有点乱,眼睛没红,但眼白里有几根血丝。
他没擦。
电梯下行,数字跳得慢。
他按了B1。
地下车库空着,只有两盏灯亮着,一明一灭。车库里有股潮气,混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他走到自己的车前,拉开车门。
座椅上放着一个旧木箱。
边角磨得发亮,锁扣生锈,没开。
他没动。
只是站在车旁,看着雨。
雨打在车顶,声音很轻。
像有人在上面,轻轻敲了三下。
他上了车,没开引擎。
雨还在下。
他没开灯。
车里黑着。
过了很久,他才伸手,从副驾底下,摸出一支笔。
万宝龙,笔尖秃了,写起来涩。
他把笔放在方向盘上,没动。
雨声里,他听见自己呼吸。
很轻。
像怕吵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