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街角吹过来,卷起一片落叶,贴在他鞋面上,没掉。
他继续坐着,等下一个买书的人。
没人再来。
黄昏时,他收了摊。纸箱空了,只剩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是昨天买咖啡时店员塞给他的,他一直没扔。他把收据夹进最后一本诗集的扉页,合上,放进帆布包。包带断了一根,用黑色胶带缠了三圈,颜色不匀。
他走回公寓,楼梯口的灯……坏了,亮了一半。
陆知遥关掉屏幕。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空调嗡嗡响,玻璃窗外,日内瓦湖面像一块被揉皱的银箔。
他起身,没说话,走出去。
走廊尽头,秘书在整理文件,水杯放在桌上,杯沿有浅浅一圈水痕,没擦。
他没停,继续走。
回办公室,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七张照片,每张都是那七棵橡树苗,从膝盖高,到齐腰,到高过屋檐。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一行小字:“今天,风从东边来。”
他没看最后一张。最后一张,是昨天拍的。树根下,埋着七封信,不同语言,字迹稚嫩,写着:“谢谢你没放弃我。”
他把信封放回去,关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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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屉里,还有一支钢笔,笔帽缺了半截,墨水干了。
他没拿。
晚上,他回到公寓,窗前的风铃还在。槐树叶,又晃了一下。
他没开灯,坐在床沿,听风。
过了很久,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轻轻碰了下风铃。
齿轮没动。
他收回手,转身,去浴室。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
他盯着看了三秒,没动。
第二天早上,他去机场。
航班是下午三点。他没带行李,只穿了那件灰毛衣,袖口卷着,露出疤。
登机前,他站在安检口,回头看了眼窗外。
极光还在,淡了,像一层灰纱。
他没等。
登机,坐下,系安全带。
邻座是个小孩,手里攥着一颗橡果,没刻字,只是普通的,圆滚滚的。
小孩抬头看他,问:“叔叔,这是什么?”
陆知遥低头,看了眼。
“树的种子。”
他说。
小孩没再问,把橡果塞进外套口袋,拉链没拉好,露出一点褐色的角。
飞机起飞,云层在窗外翻滚。
陆知遥闭上眼。
风铃的声音,还在耳边。
不是铃声。
是钢琴。
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