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的雨季刚过,阳光照在电脑屏幕上,白得刺眼。陆知遥坐在孤儿院的旧木桌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桌角有一道裂痕,从右下角斜着延伸,像被什么硬物划过,边缘还卡着半片干枯的槐树叶。
他面前是联合国审计组发来的加密文件,解密密码是他的生日。他没问谁给的,也没问为什么是他。他只是点开了。
第一段是录音。背景音很杂,有风,有车流,还有远处隐约的教堂钟声。说话的是沈霁梧,声音低,语速慢,像在念一份早已背熟的清单。对方是监管局的副处长,姓陈。两人对话不到三分钟,内容是关于三笔资金的“合规性调整”
,用词精准,像在讨论天气。录音最后,陈副处长说:“你放心,这次的报告,我会亲自过目。”
沈霁梧只回了一句:“谢谢。”
陆知遥关掉录音,点开附件里的照片。
照片是七年前拍的,像素不高,边角泛黄。背景是一片荒废的墓地,杂草齐膝,石碑大多倾倒。沈霁梧跪在中间,穿一件深灰大衣,没打伞。他双手捧着一束槐花,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他低着头,额头贴在手背上,肩膀微微发抖。没人知道他在看哪一块碑,也没人知道那束花是谁送的。
陆知遥盯着照片看了七分钟。他没动,也没关屏幕。桌上的水杯还剩半杯,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灰,是昨天扫地时扬起来的,没擦。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孤儿院的后院,七十二只纸鹤挂在铁丝上,风一吹,轻轻晃。每一只翅膀上都写了一个名字,有些字迹模糊了,是被雨淋过的。他记得,那是他熬了三个晚上叠的,没让任何人帮忙。
他走回桌前,打开邮箱,新建邮件。收件人:联合国审计组特别调查组。主题:关于沈霁梧的财务记录。正文只有一行:
“他不是坏人,只是不敢面对自己。”
他附上录音和照片,点击发送。邮件发出后,系统提示“已送达”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后关了电脑。
办公室的灯没开,阳光从西边斜进来,照在桌角的旧钢笔上。笔帽上的“陆”
字还在,浅得像被磨平的印子。他没碰它,也没收起来。它就那样搁在桌上,旁边是那本孤儿登记册,纸页薄得像蝉翼,边角卷曲,虫蛀的洞像一串小月亮。
他起身,去厨房倒水。水龙头锈了,拧了三下才出水。水流细,带着铁锈味。他接了半杯,没喝,放在窗台上。水面上,倒映着窗外的纸鹤,和一只停在铁丝上的乌鸦。
乌鸦没叫,只是歪着头看他。
他转身,去仓库拿文件。柜子最底层,有一叠未寄出的信,都是他写给沈霁梧的,从七岁到二十八岁。他没寄,也没烧。他只是把它们叠好,塞进一个旧铁盒里,盒盖上贴着一张标签,写着:“不重要。”
他把铁盒放进背包,拉上拉链。背包左肩带断了一根线,他没补。他拎着包,走到院门口。
院长在门口扫地,看见他,问:“要走了?”
“嗯。”
陆知遥说。
“那支钢笔,你收好了?”
“收了。”
“他昨天又来了。”
陆知遥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