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公益审计平台的后台弹出通知时,陆知遥正蹲在阳台上,用小铲子把一盆绿萝的土翻松。右脚鞋底还沾着前天的泥,左脚袜子破了个洞,脚拇指露在外面。他没换鞋,也没擦手,直接点开了邮件。
金额:1。2倍。
用途:给那些没人记得名字的孩子。
转账备注:2007。3。14
2008。6。22
2009。11。03
2010。02。17
2011。08。09
2012。05。11
2013。07。28
七个日期,七个孤儿院关停的日子。
他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没动。窗外的风把晾衣绳上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没挂稳的旗。他起身,去茶几上拿水杯。杯底还剩半口凉茶,茶渍晕成一圈淡黄,和上周在沈霁梧办公室窗台上那杯一模一样。
他没喝,把杯子放回原位。
系统后台有权限追踪IP。他点开日志,输入了自己七年前上传《被篡改的爱》时用的终端编号。匹配结果跳出来时,他手抖了一下,水杯碰在桌角,发出一声轻响,没碎,但杯沿留下一道新刮痕。
IP地址一致。
他拨了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
那边没说话。
他也没说。
三秒后,对方开口,声音低,像从旧录音机里放出来的:“我以为你不会再用那个账号。”
陆知遥低头,看自己脚边。一片干枯的绿萝叶碎成三小片,散在水泥地上,被风吹得微微动。
“我用它,”
他说,“是因为它记得,我们曾一起相信过真相。”
电话那头又静了。他听见呼吸声,很轻,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霁梧问。
“去年冬天,你送我那台钟。”
陆知遥说,“指针停在七点零三分。你没修,是因为你知道,那天我七岁,你没来接我。”
“你没告诉任何人,你不是被收养。”
“你也没告诉任何人,你补缴的抚养费,是偷了慈善基金的钱。”
“我查了所有入学记录。”
沈霁梧说,“你没被登记。你被藏起来了。”
陆知遥没答。他转身,走到玄关,从鞋柜最底层抽出一双旧运动鞋。鞋带断了,用黑色胶带缠了三圈。他蹲下来,把鞋带重新系紧,动作很慢,指节发白。
“你名下三处海外资产,律师不知道。”
他说,“你没动过账,直到现在。”
“我知道你会查。”
沈霁梧说。
“你等我查。”
“嗯。”
陆知遥站起身,鞋带系好了。他走到窗前,拉开一点百叶窗。楼下,一个清洁工正推着车,车轮压过一片落叶,发出细碎的响。
“为什么是1。2倍?”
他问。
“因为……”
沈霁梧顿了顿,“你七岁那年,福利院发过一次糖果。每人一颗。你没领。你把糖纸留着,贴在墙上。后来墙被拆了,糖纸没了。我找了七年,只找到七十二张。”
“七十二个孩子。”
“对。”
“你把钱捐给七所孤儿院,每笔对应一个关停日。但你没捐给那些孩子,你捐给了系统。”
“系统记得。”
沈霁梧说,“系统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