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梧的生日,集团放假。
办公室的灯没开。窗外天还亮着,灰蓝色,云层压得低,像没拧干的布。他坐在办公桌后,屏幕亮着,视频还在播放。
孩子们在雨里唱歌。
雨声大,淹了旋律,但歌词听得清:“光不会因为怕黑而熄灭。”
他没动。手指悬在鼠标上,没点暂停,也没点关闭。
视频里有个小女孩,头发湿透贴在额角,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干,边唱边笑。她没穿鞋,脚趾缝里全是泥。
他盯着那双脚,看了三十七秒。
然后点开通讯录。
那个号码,拉黑了三年零四个月。
他输入:生日快乐。
光标在句尾闪了两下,没按发送。
他关了屏幕。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低鸣,和他自己的呼吸。
桌上那杯咖啡,冷了。杯沿有道淡黄水痕,是早上七点他喝的,之后再没碰过。
他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落在不锈钢水槽里。
他接了半杯,没喝,放在窗台上。
玻璃外,一片落叶卡在排水沟口,被风推着,转了半圈,没掉下去。
他回办公室,拉开最下层抽屉。
抽屉里堆着文件、旧钢笔、一盒没拆的创可贴——他从不受伤,但总备着。
他翻出一本硬皮相册。
封面是深蓝,边角磨得发白,有两道指甲划的印子,是七年前他撕过一次,没撕开。
他翻开。
全是照片。
七岁那年,他和陆知遥在后院的槐树下。陆知遥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里攥着一只纸飞机,翅膀缺了一角。
照片背面,铅笔写的字:2004。6。12。
下一张,两人在孤儿院的食堂,一人捧着一碗粥,碗沿有豁口。
背面:2005。3。8。
再下一张,陆知遥蹲在雪地里,手里捏着一颗糖,抬头看他。
背面:2006。11。2。
每一张,都有日期。
他一张一张翻,手指停在第十二张。
那是陆知遥十岁生日那天,他送了他一支钢笔。
照片里,陆知遥没笑,但眼睛亮。
背面写着:2007。9。17。
他翻到最后一张。
是陆知遥十五岁,站在孤儿院门口,背着书包,回头望了一眼。
那天他没去送他。
背面写着:201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