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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静下来。
张帆抬起眼,望了望东边的天空。
前几天娲皇宫里落下去的那道灵光,算算时辰,也该化成人形了。
他想起一个总踩着风火轮闹海的少年,和那个永远慢半拍的父亲。
嘴角很淡地扯了一下。
该去看看了。
看看那个一点就炸的孩子,和那个怎么也点不着的爹。
镇海关的轮廓在视线中逐渐清晰。张帆的目光掠过这座雄关,某种遥远的东西在记忆深处轻轻叩击。东海之滨早已不见陈塘关的旧影,唯有这座扼守水脉的巨垒沉默矗立——那是很久以前,他亲手立下的界碑。
一丝微弱的牵引忽然扯动心神。
他循着那缕联系移步,停在一座庙宇门前。匾额上,“九霄神帝庙”
五个字让他微微一怔。
自己的庙?
殿内光线昏沉,香火气混着旧木的味道。一名妇人跪在**上,脸色透着些苍白,正向着神像俯身叩拜。低语声细细传来:“……愿我儿收起顽性,夫君心境平顺,父子间……再无嫌隙。”
愿望如涟漪般荡开,被立在门外的张帆轻易捕捉。灵珠子这一世的母亲么?封神之事提前搅动了因果,她不再唤作殷十娘,而是与夏朝宗室牵连的夏氏。至于那父亲,仍叫李靖,膝下也依旧是三个儿子:金吒、木吒,还有那个让人头疼的哪吒。
一个念头忽然浮起,带着些许玩味。
神像的眼睛在幽暗中缓缓睁开,视线垂落。“你只求父子和睦,”
低沉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为何不为自己求些什么?”
夏十娘脊背一僵,骤然弹身而起!身旁长剑嗡鸣出鞘,寒光直指神像面门。“什么邪祟,敢在此装神弄鬼!”
她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如鹰。
张帆默然。
这算……叶公好龙么?
“哼。”
一声轻哼,无形的压力骤然压下,将她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夏十娘脸色一变,立刻改口:“小女子不知神帝亲临,冒犯之罪,恳请宽恕!”
威压散去。张帆收回神念,心下有些意外。传闻中哪吒的母亲温婉柔善,可眼前这位,性子刚烈如铁,审时度势却又快得惊人。
他自然不知夏十娘此刻所想:一道意念便能将她彻底**,真伪已不重要。若是真神,恭敬跪拜理所应当;若是妖魔,激怒对方便是自寻死路。
“有趣。”
神像再度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审视,“比起我那两位心高气傲的徒儿,你更懂得在这世间存活的道理。”
夏十娘的心思并未被窥探,但脸上瞬息变幻的神色逃不过圣人的眼睛。念头在刹那间流转亿万次,张帆已看透她沉默下的权衡。
噗通一声,她双膝落地,深深伏首。
膝盖接触地面的声响很轻,夏十娘俯下身,额头三次触及冰冷的砖石。“**夏十娘,拜见师尊。”
张帆一时无言。
他本意不过是挑几套粗浅**,试试能否磨一磨这孩子的顽劣心性。未曾想,片刻疏忽,竟凭空多出一份师徒的牵扯。这般顺杆直上的脾性,与传闻里那温顺模样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罢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掺着些无可奈何,“算你机缘巧合,暂且记个名吧。”
一缕温润却厚重的气息,随着他指尖轻点,悄无声息地渡入跪着的少女经脉之中。“回去照着练。每月今日,来此见我。”
“**遵命。”
体内气血仿佛被暖流唤醒,奔涌着充盈四肢百骸,连同烙印在意识深处的那些运转轨迹,精妙得超乎想象。夏十娘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明白自己撞见了何等际遇。
“随我修行之事,不得外传。”
声音落下时,张帆的身影已在庙宇深处隐去。他在九霄神帝庙不起眼的角落,另辟了一方清静所在,就此落脚。距离那场预想中的**尚有些时日,正好用来沉淀近日所思所得。
于是,每月固定的那一天,紫白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庙外。时光在讲授与演练间悄然滑过,转眼便是三个春秋。
………
某个平静的午后,**中的张帆忽然抬起了眼。视线似乎穿透了庙墙,投向遥远的东方海岸。那里,一道属于龙族的气息正急剧衰弱,如同风中残烛,倏忽将灭。
来了。他心念微动。
不出所料,没过多久,东边天际便被翻滚的墨色侵吞。云层压得极低,隐约可见鳞甲反光与兵刃的寒芒。隆隆声响自云端压下,回荡在整个镇海关上空:“李靖!交出你那孽子哪吒!否则今日便引东海之水,倒灌万里,教你人族疆土尽成**!”
挣脱了某些束缚后的龙族,气焰果然不同以往。四海之主皆已踏入太乙之境,此刻凌空而立的东海龙王,威势远比旧日传闻更盛。一言不合,便是以万里生灵为要挟。
张帆隐去形迹,目光落在匆匆赶至关前的李靖父子身上。那位总兵面色发白,将身后一个孩童护得紧了些,仰头高声道:“龙王息怒!小儿虽顽皮,却从未踏足龙宫水域,不知何事竟惹得龙王如此震怒,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