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默然无言。
他忽然有些明白,那“无边”
为何总是一副令人牙痒的模样。有这般本尊,分身想不学得那般做派,怕是也难。
他提及“太阳”
,何尝是真要看什么日轮?不过是慨叹自身时运不济,恰如凤凰折翼、苍龙困浅,实力未复,这才被对方轻易制住。若在他全盛之时,即便周身被刻满阵纹又如何?以魔道法则反复洗练肉身,反能将那些外来纹路化为己用,转为增强己身的魔纹。
“你……我……”
罗睺抬眼望向张帆,喉头滚动几下,终究是颓然垂首,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多说无益,徒增疲累。
那四头八臂的骇人魔相缓缓收敛,重新化为一具寻常的人身形态,似是认命。
然而张帆的目光却已从他身上移开。
“想走?”
他低语一声,星光凝聚的巨掌毫无征兆地向侧方虚空猛然拍落。掌风过处,空间如镜面般碎裂,四道隐匿其中的身影狼狈跌出,无所遁形。
星光凝成的手掌落下时,狡猊周身腾起的蓝焰只来得及闪烁一瞬,便连同它的躯壳与未出口的话语,一同湮灭在法则的碾压之下。不灭的真灵碎片四散飞溅,却在更深处那股力量的追溯中彻底化为虚无——从时光长河的此端到彼端,所有属于它的印记都被抹去,仿佛这头自远古便横行世间的凶兽从未存在过。
一点寒芒自消散的星光中跃出,落入张帆掌心。那是一柄长剑,漆黑的纹路如活物般在剑身上游走,毁灭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站在一旁的准提,目光骤然灼热起来。他的视线掠过那柄已归他人的剑,随即牢牢钉在剩余的三道身影上。冥凤垂首,黑龙盘踞,另一名魔将沉默如石——他们身上是否还藏着别的珍宝?即便没有,准圣境界的魔躯本身,便是炼器的绝佳材料。尤其是那两只承袭了龙凤血脉的,鳞羽、筋骨、精血……皆可化为灵宝。
“九霄道友,”
准提转过头,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三只……”
张帆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扫过在场众人——六圣皆在,此役他们也各自出了力。独占非他所愿。
“请师兄与诸位商议着分吧。”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
锁链的撞击声却在此刻突兀响起。
一直被禁锢在阵中的罗睺,缓缓抬起了头。缠绕周身的符文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竟透出一丝罕见的波动。
“放过他们,”
魔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座可允你们一事。”
张帆眉梢微动。这倒是意料之外的展开。
“行啊,”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应下,“交出十二品灭世黑莲,或是弑神枪。任选其一便可。”
话音落下,四周忽然静了。
混沌青莲所化的五座莲台,每一件都是足以**气运的至宝。功德金莲镇守佛门,业火红莲焚尽罪孽,净世白莲涤荡污秽,造化青莲早已一分为三,成为三清证道的根基。而那最后一朵,象征着终结与毁灭的黑莲,自魔祖隐遁后便再无踪迹。
至于弑神枪——那是曾令洪荒战栗的凶器。
罗睺沉默着,锁链的声响渐渐止息。他重新合上双眼,仿佛方才的提议从未发生。
准提的视线再次落回三名魔将身上,这一次,其中已再无犹豫。
魔池深处的封印完成时,西方土地上的幽暗气息仍在翻涌不息。那些自各处汇集而来的黑雾层层叠叠,最终将那座刚刚落下的祭坛完全吞没。
罗睺始终没有睁开双眼。那株十二品灭世黑莲静静悬浮在他身侧,莲瓣上流动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沉光泽。这件伴随他无数岁月的灵宝,早已与他的道基融为一体,更是维系着整个魔道气运的根基。至于那柄传说中由混沌青莲根茎所化的长枪——那件沾染过开天杀机的凶器,他更不可能让任何人触碰。
张帆掂了掂掌中的令牌,转身不再看向魔池方向。这位的本性果然与传闻中一般无二,他心想,目光总是落在旁人最珍贵的器物上。
“罢了。”
他低声自语,将令牌收回袖中。
另一侧,准提的视线已经转向在场的其他几位。他脸上浮起笑容,朝三清与女娲打了个稽首:“此番**魔患,诸位道友皆出了大力。眼下还剩三名魔将待处置,不若我等六圣分成三组,各取其一?所得何物全凭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恳切,“西方之地素来贫瘠,还望四位道友容我师兄弟先行挑选。”
太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元始、通天与女娲。见无人反对,他便微微颔首:“道友请便。”
张帆在一旁轻轻摇头。东方这几位,终究还是少了些计较。
被禁锢在不远处的三名魔将周身魔气翻腾。他们皆已踏入准圣之境,但气息强弱分明。那只冥凤双翼垂落幽暗火焰,威压明显胜过另外两位。魍狐虽比黑龙强上一线,可龙族天生的筋骨鳞甲,终究比狐族的肉身更适宜炼器。
当然,三清与女娲座下从不缺灵材异宝,这点差别对他们而言或许不值一提。
“多谢道兄。”
准提笑容更盛,径直走向冥凤,“贫道便选此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