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
周合萌一边安抚着燥乱的唐西洲,一边替陆槿把了把脉,说道,“陆槿毕竟服了七星散三日才用上解药,现在体内还有余毒,但所幸不会危及性命。她心志过度承伤,该是不会那么快醒。”
心志过度承伤,唐西洲悔恨得紧紧攥紧了手,指甲埋进皮肉里,以掌心的痛感去消弭心中的痛。她的自责一下子深入骨髓,唐西洲,你这个脑残,为什么要伤害她。
唐西洲无力地低着头,满眼悲怆,她害怕地问道,“她会这样昏迷多久?”
周合萌拍了拍唐西洲的肩膀,语气和缓,安慰道,“看她恢复情况。”
周合萌甚是心疼他这个傻妹妹,原也是生龙活虎的小孩子,如今眼里也是一片死寂,他说道,“倒是你,一身的伤,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吧。”
“不用,我没事。”
唐西洲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伤,她央求周合萌,语气微弱地说道,“老周,麻烦你先帮小槿开药吧。”
周合萌从药箱里取出金疮药,递给唐西洲,“那你赶紧自己上药,不然容易感染,也会留疤。我去给陆槿煎药了,待会你还要照顾她呢。”
“知道了,谢谢老周。”
周合萌走后,唐西洲浑身无力,坐在陆槿的床头。她看着陆槿沉沉地睡着,面如白纸,心就兀自地疼。她瞬间觉得皇梁也不重要,对子洛的承诺也不重要,只有陆槿好好的,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她赢了云清和,又有什么用呢?杀敌五百,自己却赔得干干净净。
她头深深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开始小声呜咽。委屈、害怕、彷徨一下子如决堤之水,她的哭声越来越大,伴着抽泣和呜咽,难以克制。萧闻和阔亭在门口等着,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忙跑进屋看,见唐西洲抱着头哭得一颤一颤的,也懵住了。
在萧闻看来,唐西洲不过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孩子,她已经超年龄负荷去完成了很多艰巨的任务。唐西洲身上背负了太多,终于卸下重任时,最亲近的人却倒下去了。萧闻走上前去,抚着唐西洲的后背,轻声安慰着,“我问了周合萌,他说陆槿只是太虚弱了。陆槿这么喜欢你,肯定不舍得睡很久的,乖,不哭了。”
萧闻的安慰让唐西洲冷静下一些,她努力让自己停下来,可身体抽啜得无法控制。她的身上的衣服沾了不少血迹,脖子上的伤鲜红可怖,血迹已经干透了,凝在伤口上,所幸没有伤到大血管,她这次真是拿命在赌了。
阔亭见她还没上药,便拿着沾了酒的纱布,蹲了下去,细细为唐西洲消毒伤口,再撒些金疮药上去。
上完药后,阔亭站起身来,她看着眼前的唐西洲,满脸泪痕,几近崩溃,哭得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但她心里却对唐西洲充满了敬意。她是不善言辞的人,见唐西洲逐渐冷静下来,便跟着萧闻出去了。
陆槿躺了两天,唐西洲就在陆槿身边守了两天。陆槿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一个她从未去过的世界。她立于一个四通八达的街口,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穿着奇装异服。路上移动的车辆,是她不曾见的巨物。她立于高楼大厦之间,瞬间觉得自己渺小了很多。
陆槿想起有一次要入宫,她帮唐西洲穿衣服,从里衣到外袍,唐西洲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挂了多少件,不耐烦地抱怨着不穿了。
陆槿一边为唐西洲整理着,一边嗔怪道,“这是礼仪,不许不穿。”
“穿衣服还要礼仪,就真的很麻烦嘛。”
唐西洲撇着嘴,“我们那里的人,才不用穿这么多衣服呢?”
“不穿衣服?”
“你想哪去了。”
唐西洲被陆槿的话逗笑了,“不是不穿衣服,是不穿得这么繁重。”
唐西洲见陆槿手上还在忙活着,心如死灰,说道,“那些制定礼仪的官员,若在我们那边的街头看上一眼,见到女孩子穿着露背装、露脐装的,岂不是要活活气死了。”
“露背装?露脐装?”
陆槿遐思唐西洲穿上这样的衣服会是什么模样,脸上不禁发红。
唐西洲见陆槿的小耳朵也渐起绯红,就知道她害羞了,喜欢得要命,捧着她的脸就狠狠地亲了一口,挑着眉道,“日后有机会,我就穿给你看。”
后来唐西洲跟陆槿聊了她的世界的很多事情。她的世界,路上没有马车,而是汽车,远一些的路,还可以坐飞机,那样很快就可以到想去的地方。楼舍可以高耸入云,可以往地下伸延。世界是太平的,人的灵魂会更加自由。人的苦恼不再是温饱和战乱,而是学习、工作,随时接受行业内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