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你怎么没的?”
话音刚落,方虹明显察觉她左右搂着的两个孩子身体猛地一僵。
穆云舒轻轻摇头,“是个意……”
“是我。”
方如练的声音同时响起,急切、斩钉截铁,甚至盖过了穆云舒未落的话音,“是我害的。”
她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睛望向穆云舒,又在视线相交之际颤抖移开,绝望地承认罪行:“我不要脸,我是个混账,我和小意胡闹的时候被穆姨看见了,穆姨跑了出去,被车……被车……”
泣不成声。
“一切……一切都是我的错。”
一切终于摊开,方如练感觉到解脱。
身体顺着沙发瘫软下去,她想跪下去,却被面前的暖炉挡住。
一晚上承受的冲击太大,方虹只觉得心口发紧,呼吸都有些困难。
“脸转过来说话。”
穆云舒要比方虹淡定许多,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隔着暖炉朝方如练微微弓身,“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一直不敢跟小意在一起的原因?这就是你一直不敢回家的原因?这就是你和小意一直……一直难受的原因?你吐血进医院那天,小意发烧那天,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前世呢?一直自我折磨,郁郁寡欢?是真救人还是承受不住折磨自杀?”
穆云舒一瞬间把所有事都想通了。
她以为她们前世至少会过得好一点,原来结局不好,过程也不好,她们在她去世后,在内疚中受尽折磨。
穆云舒气得要死,也心疼得要死。
方知意哭着喊她:“妈妈……”
穆云舒深深吸了好几口气,眼泪直直砸在桌面上。她咬着牙,“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方如练!”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几乎从没对两个孩子这样发过火。这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怎么就觉得我看见了!怎么就有了这个判断了!又怎么就自顾自地折磨难受这么久?”
她对上女孩通红的眼,泪如雨下,“我——我那就是个意外啊!”
忽然抬手狠狠用戒尺抽了下方如练手臂,“有什么事不会说,不会问吗?自我折磨很舒服!啊?让我知道你们前世不得善终,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又有心病很舒服?!!”
方如练流着泪,艰难地说:“你那天……去过那裏,我在物业那裏看过监控……”
“是啊,我当然去过那裏,我来鹭围我当然要来看你们,所以呢?我那是……陈婷病了,我去医院看她,先把一些菜放在你们那裏而已。”
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误会。
“可是你才进去没多久,就匆匆忙忙跑出来了。”
“因为陈婷那边出了点急事。”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方如练,“你仔细想想,我要是真看见了,然后跑出来——有什么必要,还要特地端上那锅鸡汤?我被吓到了,居然还记得带汤?”
方如练被问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女人,半晌后忽然撇了下嘴巴,“……你别骗我。”
穆云舒放下戒尺,抬手抽了一团纸胡乱揉了下方如练的脸,“这是家庭坦白局。”
她缩着肩膀,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我没有害死你。”
“嗯,没有。”
穆云舒绕到旁边,正要伸手去抱方如练,方知意忽然撞进她怀裏,把脸深深埋在她腰间,紧紧抱着哭了起来。
她眼眶发酸,搂着哭到不行的两个女儿,外加一个方虹,“那我是不是害死了你……”
她知道小练是个好孩子,必定饱受折磨。
“没有。”
眼泪滚在她腰间,方如练的声音模糊不清,“我真是为了救人,穆姨,我想你……”
罪行被推翻,由穆云舒亲自为她辩护,这是她前世今生最大的幸事。
枷锁被解除,她终于彻底的,像个孩子似的,放声大哭起来。
这天夜裏,一家人久违地挤睡在一张大床上。
昏黄的壁灯笼着一小片光,穆云舒和方虹睡在两边,中间是两个方如练和方知意。坦白与眼泪之后,疲惫密密地裹上来,呼吸声轻轻交迭。
窗外,夜色深深。
穆云舒原以为经过这一夜,小练的心结能彻底解开。没想到第二天,方如练在阳臺修剪花枝时,忽然又轻声问起:
“穆姨,那天……陈婷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急事?”
穆云舒有些气,“你还觉得是我为了哄你编造的?”
方如练摇着她的手臂晃了晃,“没有……就是想知道嘛,都是坦白局了,想知道得彻底一点。”
风吹了过来,方如练身上的花香撞在穆云舒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