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阴影自上方投下,缓缓爬过方如练的脸颊,隔绝光线,也半掩住她漂亮的眼睛。
方如练一愣,仰头,望向那张因逆着光而显出几分的脸——或许是直觉,方如练“噌”
的一下就坐起来了,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方知意,问:“怎么了?”
“姐,”
方知意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温声提醒,“年后了。”
“噢噢!”
方如练恍然大悟,“我没忘,你等会儿!”
方如练扭头跑进卧室,片刻后又跑出来。
一个鲜艳的大红包递到方知意手中。
“昨天已经包好了,我可没有忘记要给我们小意压岁钱。”
她抬手把方知意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去,忽略女孩眼裏的失落和怔愣,轻笑,“收了红包要说点吉祥话的。”
女孩垂下眼眸,捏了捏红包。
无声无息地吐出一口气,再抬眸时那些心伤和猜忌都已掩藏,她笑盈盈望着姐姐,“谢谢姐姐,祝姐姐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方如练揉了揉方知意的头,“姐姐也祝小意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她手刚要收回,手腕却猛地被对方握住。方如练心下大惊,面上却神色不变,只偏头看去,发出一声带着疑问的:“嗯?”
“姐,”
方知意轻声叫她,掌心从方如练手腕滑落到方如练掌心,轻轻一扣,五指挤进她指缝。方知意偏着头,就十指相扣的姿势把那只试图逃离的手贴近脸颊,轻轻蹭了下,“你好像还忘了另一件事。”
方如练垂眸眨了眨眼。
方如练不是忘了,她是……
“噢噢!我想起来了!”
拼尽全力把滚烫的手抽出,方如练夸张地演着样板戏,“你是说上次跟我说的回城灯光展和打铁花,我知道的,没忘记,活动时间是那天开始来着?”
她自顾自地翻出手机,不等回答便接上话头:“哦,正好是这几天。那我们后天去?等妈和穆姨回来就说一声。”
这活动是时烟萝转发给方知意,方知意又转给她的。方如练对活动本身没什么兴趣,但猜想方虹和穆云舒会很喜欢,她也乐意去凑个热闹。
“得开一个半小时车,景区外有停车场,但到时候人肯定多,我们得去早点……方虹最喜欢这种大红大绿的了,去早了好拍照……”
方如练一句接着一句,迫不及待地开始规划行程。
许久,方知意那颗因期待而蠢蠢欲动的心,在这片无人回应的喧嚣裏,终于慢慢地、一点点地,凉了下来。
-
新年伊始,玻璃门上起了一层浓浓的雾,叫人看不清门外光景。
方如练又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方知意坐在最远的沙发角落,冷眼看着那人蜷缩成一团,眉眼不安地动来动去。
屋裏很静,只有暖炉工作时的滋滋电流声。
终究忍不住走近,方知意蹲在她身前,捡起被她掀翻落地的毯子,轻轻盖了回去。
近在咫尺的五官明艳夺目,即使是蹙眉也漂亮到无法无天,可方知意看着她这张脸,只想起她刚才逃避话题转移话题的聒噪样子,不知不觉带了点怒气,她气冲冲俯身上前。
在沁着一层薄汗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光是一个吻还不够。
她蹲在方如练面前,目光肆无忌惮仔细描摹每一处轮廓,她兀自宣告占有,将眼前这片疆域圈定为自己的私有领地。
不知过了多久,方知意忽然意识到这样的自己有点可怜。
并且十分可笑。
她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撑着沙发扶手起身——视线猝不及防地,和玄关处不知站了多久的穆云舒撞了个正着。
“出来下。”
穆云舒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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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大,天已黑透,几盏路灯昏黄地亮着。
母女两沿着公园的散步道走了很久。
“妈妈。”
“嗯。”
穆云舒的语气辨不出情绪。呵出的热气在围巾上凝成冰凉的水珠。她把手揣在兜裏,望向远处模糊的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