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姐姐几点的飞机?”
方如练笑了笑:“十二点半到鹭围。”
方知意说:“妈妈和阿姨今天过来,十二点到,要去接你吗?”
“不用啊,公司有车来接。”
电话裏传来的嗓音和从前一样,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方如练心安,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说了句:“好久不见。”
飞机十二点半降落在鹭围,方如练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一点过了。
方知意下来接她。
女孩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发梢还湿润,往下慢慢滴水,把后腰的衣服浸出几团小小的阴影。
一滴水即将顺着发尾落下,被一只发颤的手截住。
水珠顺着指尖浸入掌心,冰凉得像雪,但比雪更让方如练欢喜,也更让她难过。
她看过方知意无数次的背影,大多是在分别的时刻。她总是要等到那道纤瘦的身影在视野裏彻底消失,才肯转身离开。
如今重逢,也只敢趁着她背对着自己按电梯的时候,偷偷看着背影,任由蓬勃的思念放肆那么十几秒。
她的腰,头发,肩膀,后颈……后颈被披散的头发挡住了,看不到,她也看不到刻在后颈的那颗漂亮小痣。
想抱她。
视觉带来的慰藉,终究不如触觉真实,只有将人真切拥入怀中,她才能感到满足,那颗空悬的心才会被温柔地填满。
——还能想吗?
方如练的一生三十岁,前半生冗长繁忙,后半生烂如泥,因为放肆,她自私地拖着方知意下泥潭。
没有想的资格,也没有抱的资格。
方虹和穆云舒做好饭在等她们上楼。
她忽然沉沉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将掌心那枚冰凉偷偷藏在身后。
方知意回头,见她姐闭着眼靠在轿厢上,“怎么了?”
第69章“只有热吗?”
“嗯?”
方如练睁眼,抬眼的动作做到一半顿住,微垂的视线落在方知意腿上,她胡乱撒谎掩饰心虚,“嗯……没休息好。”
不知是不是方如练恍然,她总感觉那双腿往前倾了倾,日思夜想的气息无形朝她压过来,她不得不往后仰头,紧贴着冰凉的轿厢。
低垂的视线被迫抬起来。
“没睡好?”
方知意好像在笑,勾着唇,眼神裏却没怎么有笑意,薄薄的眼皮往上一掀,漆黑的瞳孔完全露出来,映出方如练的脸。
“喝多了还不好好休息,那姐姐昨晚是干嘛去了?”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方如练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脸,近到方如练的视线只能落在她脸上,看她青涩的脸,漆黑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眼,以及微微蹙着的眉。
近到方如练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而不需要为那份私心辩解。
她忽然笑了笑,顺其自然地抬手,想捏捏方知意的脸:“有好好休息,只是今天坐飞机累了。”
那手在方知意的注视下十分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搭在方知意的肩膀上,方如练往下压了压,“小意长大了,会关心姐姐了。”
动作言语间透着一种别扭的、类似长辈的慈爱和欣慰,方如练铁了心要把她们的关系往正常家人方向拐。
见方知意蹙眉疑惑,似是不太领情,她咳了一声,讪笑:“以前我杀青你可不会打电话给我,别说打电话了,你连我杀青的日子都记不得——”
话还没说完,方知意打断她:“记得的。”
方知意望着方如练,一方面觉得她姐努力维护姐妹和睦的样子有点辛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一方面又忍不住拆穿:“我记得的,只是你非耍赖说我不记得。”
她课业忙还没来得及发消息,方如练问罪的电话就先打过来了。她说她记得,方如练说要不是我提醒你你根本不会想起来,然后见面就以此为借口惩罚她。
后来方知意也就明白了,什么记得不记得根本不重要,她姐一门心思都是床上那檔子事。
她控诉过方如练。
方如练不以为意,“食色性也。我不像小意,是个圣人。”
埋头到她腿弯,没多久方如练轻笑一声,抬起亮晶晶的唇,望向方知意近乎涣散的瞳,问她:“所以圣人现在为什么爽得发抖?”
方知意对方如练的控诉并不算冤枉她。
现在决心悔改的“好姐姐”
因方知意那句话想起来的也是一些腌臜事,她眨了眨别开视线,咬着唇盯着轿厢裏模糊的影子,心虚到不行。
今天的电梯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慢,方如练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妈妈和穆姨今天做的是什么菜?”
方知意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