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意哪跑得过她,时常被她气哭,眼皮包着眼泪,咬着牙忍着不掉下来。
方如练从小到大爱犯贱,非要凑过去问一嘴:“哟,这是要哭了?”
话还没说完呢,泪珠子就从女孩眼裏滚出来了,大珠小珠落玉盘,方如练吓了一大跳,顾及厨房门外说话的两个家长,强行过去把挣扎的方知意抱进怀裏,用滑溜溜的校服袖子给方知意擦眼泪。
眼泪越擦越多,女孩眼圈红红的,方如练把她抱到一旁,“行行行,我帮你洗,别哭了,再哭明天进厨房一股咸味,穆姨炒菜都不用放盐了。”
虽然方如练接过了洗碗的活,却不让方知意闲着,变着法子使唤她。
“帮我再挤一泵洗洁精,姐姐手上都是泡沫,太滑了挤不了。”
“开一下柜子。”
“把冰箱裏的葡萄拿过来洗洗,哎,你拿出去干什么?是洗给我吃的,妈妈她们外边有的。”
“当然是小意喂我吃啊,我在帮你洗碗诶……嗯嗯,皮好酸不想吃皮,帮我剥了。”
一顿碗洗下来,方如练倒是过得有滋有味的。
把臺面收拾干净,方如练擦干手上的水珠,忽然凑近方知意,眼裏带着狐貍笑意:“今天我帮你洗碗了,你欠我一个人情——”
她故意拖长音调,又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们是家人,不算这个账。”
她抬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微微侧过脸:“这样吧,你亲我一下,就当抵债了。”
小方知意当没听到她的话,扭头出了厨房。
可见方如练的混账在这时候就初见端倪了。帮洗个碗,教写作业,冒充家长给方知意开家长会,她总要拐弯抹角跟方知意讨点甜头。
讨不到也不要紧,看着方知意那张乖巧的脸出现明显的喜怒哀乐,她也心满意足,自顾自乐着。
方虹说:“你姐就是欠的。”
方知意不能理解这种“欠”
。
在方如练日复一日的“欠”
下,她渐渐脱敏,被勾起的喜怒哀乐不再那么明显,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动不动就红眼圈掉眼泪,反倒养出几分青春期特有的冷淡,带着点爱搭不理的疏离。
方如练倒是十年如一日,哭包小意她爱逗,冷淡妹妹她更来劲。
当然,这些都是两人关系没变质之前的事。
如今方如练问心有愧,再不敢那么轻浮和亲密,就连随口说出的一句话,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她都要辗转几番去想合不合适。
比如现在,她还勾着唇玩笑说下次不会帮方知意洗碗,下一秒忽然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对。
方知意没抬头,只是语气轻松了许多,“不用姐姐帮我洗。”
她想要收回手,方知意就已经转身走出去了。
从小到大,方知意在她面前扭头就走的习惯倒是一直没变。方如练蹙着眉想。
两个大人坐在客厅聊天,方如练方知意一前一后出来。
穆云舒抬起头,问起方如练明天几点的高铁。
方如练靠着穆云舒坐下,翻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下午三点半,早上可以睡懒觉了!”
方虹拿了块抱枕垫在方知意身旁,好让她在沙发上躺着,“你这几天哪天早上不是睡的懒觉?还没睡够?”
“觉哪有睡够的?”
方如练靠着穆云舒笑,女人身上的清香传来,和方知意身上的味道很像。她顿了顿,眼珠移动了一下,把下意识落在方知意身上的视线移开。
方如练倒也没说谎,不知道怎么的,在家的时候比上班的时候困,她第二天早上起得晚,但上了高铁后还是有点困。
方虹和穆云舒大包小包地给她装了东西,提在手上沉甸甸的,不好塞进高铁的行李架,方如练只能把袋子放在座位底下。
支起小桌板趴着,窗外景色飞掠成模糊的色块,列车晃动像摇篮,方如练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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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夏去秋来。
社交平臺上的时尚博主们早已备好秋季穿搭指南,购物软件的推送内容也悄然换上风衣与针织衫,新闻热搜上偶尔弹出气温骤降、注意保暖的温馨提醒。
但这都和鹭围无关。
鹭围市的夏季和秋季并没有什么区别,气温还是居高不下,只能靠偶尔窜上岸的小臺风或者一场雨降温,“秋天来了,树叶变黄”
的浪漫只存在于课本,无论是绿化带还是公园,一眼望去依旧是一片沉闷的绿色。
绿色沿着柏油路一路蜿蜒,停在了人潮涌动的星耀盛典场馆外。
橘红色的太阳沉入被高楼分割成断断续续、长短不一的地平线,短暂的沉寂后,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红毯,随着第一位明星进场,整个场馆瞬间沸腾起来。
一辆辆保姆车按序停在红毯入口,车门开启,尖叫声与快门声同时响起,闪光灯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此起彼伏的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