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去客厅晒晒太阳,于是爬起来,拉开卧室门,忽而有个什么东西滚到了她脚上。
是方知意。
方知意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一两秒后似是清醒过来,忽而抬手抱住紧紧抱住了她的小腿。
方如练头痛,她晃了晃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方知意,“你在门外待了一夜?”
方知意没回答问题,只是跪着朝她身上挤,环抱着她小腿的双手不断收紧,“对不起……姐姐。”
说什么对不起……方如练视线有些模糊,忽而有点想笑,明明自己是最该说对不起的人。
她伸手拽方知意起来,却听方知意喘息急促,带着哭腔说:“姐姐,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吧……好不好?”
……
明明也不是多久以前的事,可方如练回想起来,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想了想,纠正道,确实已是隔世。
她伸手从衣柜裏随便挑了件衣服换上,心裏却想着:早在方知意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当她第一次对从小养大的妹妹产生那样的妄念时,就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手机响了一下,方如练低头扫了一眼,是高铁发车的提醒。
打开房门,视线扫过客厅,方如练没见到人,正怀疑人哪儿去了,脚边忽然传来一声弱弱的“姐姐”
。
女孩蹲在门边,仰着脸,黑白分明的眼眸裏带着浅浅的笑意,“你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方如练伸手拉她,“不要随地大小蹲,家裏有坐着的地方还蹲着,不像话。”
方知意从小就瘦,气血不足,因此总爱蹲着,穆云舒为这事不知说过她多少次,家裏补气血的东西也没断过,可方知意就是改不掉这习惯。
微凉的手掌压住掌心,用力一压,女孩像画一样出现在方如练面前,眉眼明秀。
“充电宝。”
方如练伸手,抬眼扫了眼方知意的脸色,“蹲在门边干什么,没吃饭血糖低?”
“吃了。”
方知意把充电宝递过去,“有事和姐姐说,怕姐姐一不留神走了。”
方如练转身放充电宝,记忆中十八岁的方知意鲜少有这样黏她的时候,不由得笑了笑,“说吧,什么事?”
方知意靠在门边,歪着头抵着门框,望着方如练的背影,“我要是想去鹭围市玩,能找姐姐吗?”
“可以啊。”
方如练背着包,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经过方知意时,一声轻轻的“姐姐”
突然传来。她下意识偏头——光线有些暗,女孩倚着墙微微仰脸,目光直直望过来。
行李箱横在两人之间,两人离得并不近,但不知为何,对上那双明亮的黑瞳,方如练忽然失神一瞬。
这几天失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麻木地想,淡定转回视线,“还有事?”
方知意笑了笑,摇头,“没有。”
方如练:“……”
行李箱车轮咕噜咕噜转,高铁呼啸而过。
方如练望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托着腮想着从前的事。
后来方知意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但她不觉得自己有病,有点抗拒治疗,更不愿坦白那件事。问诊时她答得敷衍,医生问不出来什么,只是大约知道她的身份,建议她少看网络上的负面评论,多出门散心,最后开了些安眠药。
她不想让方知意担心,除了出门晒太阳这件事,她有很认真地遵照医嘱,不看网络上关于她的讨论,多看书多运动,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情愉悦些。
她大抵知道病症所在,于是也在刻意回避和方知意的接触,尤其是亲密接触。
她们开始像一对相互扶持的姐妹,不再有那些越界的接吻、做*爱。
她闲来无事的时候会打扫家裏,托方知意回来时买点不用费心的花草,重新开始做漂亮但难吃的饭——吸取教训,那些漂亮饭她做得很少,一人吃一口就没了,两人正规吃的还是外卖,或者是方知意在回来的路上买的菜。
她开始渐渐忘了那件事带来的伤痛,不用强撑着笑面对方知意,但大概是她性劣难驯,又或者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她又开始不自觉地靠近方知意。
她是方知意在世上最后的、唯一的一个家人,方知意自然对她予取予求,她意识到这个,一边痛苦一边可耻地庆幸,却依旧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