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们毕业啦”
的兴奋裏——笑声从各个门缝裏钻出来,在走廊上撞作一团,再没人担心老师会突然打着手电上来,更不必害怕哪个值班老师记了宿舍号名字去告状。
灯管的电流声依旧在响,方知意缩进床帘裏,腰后垫着堆起来的被子,低头看着手机那通不到一分钟的通话记录。
眼底晦暗不明。
细长的手指一下下敲着手机边缘,女孩稍稍歪了下头,指腹一划,屏幕就从通话记录界面滑到了微信界面。
也没有新消息。
她垂着眼,长久而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夜深了。
宿舍楼的喧嚣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寂静,只有铁门外的路灯仍尽职尽责亮着,将摇曳的树影投在水泥地上。
毕业典礼在十点钟正式开始,学校裏从八点钟热闹起来。
方知意换了套制服裙,才把头发扎好,方如练的电话就打来了,说三人到学校外面了,还在找停车位,问方知意吃早餐了没给她带点,问她收拾好了没一会儿在哪裏彙合。
那人对昨天那通电话闭口不谈。
方知意只淡淡应着,说前门拱桥对面的那家包子挺好吃,可以试试,她吃了不用带,前门惠安街停车不容易堵车,她们到校门口了打电话,她过去接她们。
两人默契地闭口不谈。
“诶诶诶,前面有车位,那个车挪走了,停那儿去方如练!”
副驾驶上的方虹指了指右前方示意,“知意先挂了,你收拾着,不着急,我们到了自己去学校裏逛一逛,你好好收拾啊,今天要拍照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穆云舒扶着副驾驶靠椅,探着身子往前指挥:“小练慢点——慢点开,市裏车位窄,不着急啊,慢慢倒进去——对,后面有车等一下……”
方如练开车技术很好,奈何在两位长辈眼中,她不过是才拿到驾照的新手司机。
车尾划出利落的弧线,稳稳卡进车位。方如练甩上车门,指着把车正正方方框在裏面的停车位线笑道:“穆姨,我开车技术很好吧?出门的时候妈妈还不信我!”
“过来拿花,方如练。”
方虹抱着三束花,花粉扬了一鼻尖,“开得确实不错,但有点太拽了,扣一分。”
“还剩99分,加油!”
穆云舒拍了拍方如练肩膀,“我过去买早餐,包子豆浆都吃的吗?”
“穆姨,我要油条豆浆!”
“我要三鲜包!”
进校时校门口早已人头攒动,盛装的学生们穿着笔挺的西装或雪白的礼服裙,手捧鲜花和家长以及朋友同学们合照。
见到方知意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方知意一身笔挺的藏蓝色制服,修身的外套勾勒出利落的肩线,雪白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茍地扣到最顶端,银色领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及膝格纹短裙下,一双腿格外修长。
“小意你往左边一点,诶,对对对,穆姨你也往左边挪一点,往我这边侧过来,花往下面一点不要遮住脸。”
今天方如练是专属摄影师。
连拍好几张后,方如练低头看照片裏清秀好看的女孩,忍不住笑道:“方知意穿这么正派,胸口别个党徽能直接去录青年大学习了。”
“你把手机屏幕调亮一点,都看不清了。”
方虹歪着头看照片,“你刚说什么学习?”
方如练:“……”
大脑飞速运转,方如练一边调亮度一边想,青年大学习哪一年开始的?现在大学有青年大学习吗?
……记不清了,过。
“我是说,穿这么正派,一看就是学习好的。”
她举起手机,催方虹过去,“妈你过去,我给你们三人拍,现在光好,拍出来好看,诶诶抱着花。”
原本拍照是方如练的拿手绝活,可架不住四个人排列组合——单人照、双人照、三人照,还有加上她的四人大合照,才换了三处背景,广播已经开始播报毕业生入场的准备通知了。
“妈,捋一下头发。”
方知意弯腰蹲在地上,看向手机裏站在木槿花旁的穆云舒和方虹,“方姨,树叶挡住了,你往前面靠一点。”
方如练咔咔拍了好几张,起身偏头和方知意说话,“先——”
只是没想到两人靠得这样近,方如练一转头,呼吸骤然交缠。距离近到能看清少女脸上浮着的薄粉,甚至睫毛膏结成的细小颗粒,像晨露凝在蝶翼上。
这睫毛膏哪家的,都夹成苍蝇腿了,避雷。
方如练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抬手把手机递给走过来的两个女人,笑盈盈道:“请大人们批阅,是否合格。”
方虹接过手机,“稍后再批,九点半我们得先进场了,晚了怕没位置。小意,你是不是得去找你的班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