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路上基本没什么人,只有车来回穿梭,昏黄的路灯洒下来,落在繁重的树叶上,像是半树金橘色的桂花。
方如练打了个哈欠,爬上床。
灯光熄灭、黑暗笼罩的一瞬间,她忽然想,方知意现在在干什么呢?
黑暗的空间裏亮起了微弱的白光,手机屏幕显示:11:45。
高三年级住校生晚自习是十点半下,宿舍是十一点半集体熄灯,但高三方知意一般不睡那么早,她这会儿应该在挑灯读书。
轻轻闭上眼,那人好像就坐在身前,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书桌,勾勒出女孩安静流畅的侧脸轮廓。
呼吸声几不可闻。
在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裏,方如练悄悄放任自己,偷偷想着她。
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将路灯和月光都隔绝在外,只有几缕不甘心的月光在窗臺上焦急地徘徊,留下霜雪般清冷的痕迹。
同一片夜空下,月光疏疏如残雪,降落在学生宿舍的陈旧地板上。
夜深了,宿舍很安静,不时有书本翻动的声音。
方知意动作轻悄地收了床上的小桌板,把卷子收进书包。
她并没有困意。
于是靠着身后堆迭的被子,伸手从旁边的小架子上摸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书还很新,是朋友才送她的礼物,她甚至下午才拆封。
目光缓缓扫过封皮上的几个字:
第七天,余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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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猫爪]
第13章一如过去的每一次
鹤栖县的冬天是很冷的,除夕前下了一场小雪,气温更是降到了零下几度。
除夕过后,太阳终于露了脸,那堆在路边黑漆漆的积雪渐渐消融,但寒意依旧刺骨,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
方虹低头看微信裏网格群的消息,取暖桌的火开得有点大,她把腿挪出来一些,胳膊碰了碰一旁的穆云舒,“广场裏好热闹,要不要去看看?”
正月初三,附近广场总是很热闹,烧烤跳舞唱歌应有尽有。
穆云舒说:“去看看吧,这两天待在家裏也够够的了。”
她看向斜对面沙发上盘腿坐着的方知意,“知意,去不去广场上玩?”
方知意一向不爱凑热闹。
另一边,方虹朝一旁紧闭的卧室门大喊:“方如练,你要吃夜宵吗?”
她知道女儿懒得出门,更何况方知意没去,方如练肯定也不会去。
“吧嗒”
一声门打开了,方如练毛茸茸的头卡在门缝中间,“要吃烧烤,要烤韭菜,金针菇,土豆和鸡皮,其他你看着买。”
女孩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方如练没眼看,“虽然没亲戚来,但你好歹梳一下头,洗个脸吧,还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老待在房间裏干什么,饭也不吃,你在打游戏?”
方如练拉开门朝卫生间走去,“待在房间当然是睡觉啊,昨晚熬到凌晨七点才睡。”
经过方虹身边时她忽然回头,扮鬼脸似的扯了扯下眼睑,把眼睛裏熬夜熬出的红血丝凑到她妈面前,“喏,你看。”
“你好意思说,干什么熬到七点钟?”
方虹皱眉,“一天天的,也不怕猝死。”
瞥见她妈抬起要扇她的手掌,方如练快速撤退,目光轻轻抬起,撞上另一头盘腿缩在沙发裏女孩的视线。
方如练目光也没有带刺,但那道视线几乎是慌乱逃窜。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失恋了。”
话音未落,她看见那人猛地倒吸一口气,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蜷起,又缓缓松开,抬起头时,女孩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后槽牙似乎都要咬碎了。
这么怕人知道啊。
方如练想,她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方如练向来满嘴跑火车,方虹和穆云舒都没把这句话当真,方虹更是对自己的女儿了解,当即回怼:“什么失恋了,你找得到恋吗?是通宵看小说了吧……我上次看到了,是那个叫什么,婆18的——”
“妈你赶紧走吧,广场舞开始了!”
方如练连忙打断她妈的话,扭头进卫生间洗漱。
熬通宵又睡了大白天,方如练后脑勺还是有点疼,洗完脸清醒了几分,推门出来时客厅裏只剩了一个人了。
“她们走了。”
方知意头也没抬,低头看手机。
方如练没说话。
方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猝不及防撞上一道沉沉的目光,她慌忙错开,语速快了些,“厨房裏有吃的,姐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