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练像是被烫手山芋噎住了,呼吸迅速加快,她张大嘴呼吸,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情绪从喉咙涌上来,把喉咙挤得发痒生涩。
电话那头很嘈杂,机械女音提示:“下一站:万安站,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眼睛有点热。
方如练艰难地眨了眨眼,余光裏穆云舒已走进厨房,电话裏的方知意没有出声,也没有催促她回答,那头依旧是绵密的嘈杂声。
方如练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试图开口。
我没事,我很好,只是扭伤了脚,你不用担心。
快到南站的时候打个电话,我过去接你,你行李多吗?我看是要骑车过去还是开车过去……
“方……”
明明心裏排练这段话好几遍,正式演出却在开头第一个字就出了岔子。
心脏瞬间像被鼓槌猛地敲击,她闭了嘴,自暴自弃地想着:
方知意,我好想你。
明明刚才没想的,听见你的声音,就超级超级想见你,现在就想见到你,现在就想抱着你。
风从阳臺吹进来,有些凉。
方如练闭上眼,手上拿着的手机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把她连人带心往下坠,坠不到底,也听不见回音。
好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怀疑方知意可能挂了电话,她才睁开眼,劫后余生似的喘息。
实际上并没有过去多久,甚至才过去了十秒。
通话还在继续。
“姐,”
电话那头的人似终于忍不住,少女嗓音清冽,“你在听吗?”
“我……”
方如练当机立断决定倒打一耙,“我在听啊,谁叫你一直不说话。”
她一边说话一边想,方知意此刻会是什么模样呢?
循着久远的回忆描摹方知意的模样——蓝白校服衬得人有些清瘦,明明是高中生的青涩年纪,偏要板着张脸装成熟,但方知意有那股浑然天成的清冷劲儿撑着,倒也并不违和。
意识到此刻所想和洗心革面正背道而驰,方如练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忙不迭转移注意力:
“噢噢,你刚才是问我对吧?嗯,我没什么问题,就是在家裏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了下脚踝而已,还能跑能跳的……”
话还没说完,方知意的声音从手机裏扬出,混着那头的嘈杂声。
“方如练。”
简简单单的字,清清冷冷的调,顺着神经往方如练心脏裏渗。
第4章“我……我是你姐!”
方如练愣了半秒钟。
反应过来方知意这是在连名带姓叫她,方如练皱眉:“方知意你叫谁呢?没大没小的。”
这会儿姐瘾发作了,顾不得什么近乡情怯,方如练往后靠在沙发上,一板一眼地纠正她,“叫、姐、姐!”
“姐姐。”
电话那头的方知意改口很快,语速不紧不慢,“没什么问题,那怎么会进了医院?”
这事三言两语和方知意说不清楚,方如练挠了挠脖子:“回来再说。你现在到哪儿了?行李多不多?”
电话裏的噪音小了几分,方知意清朗的声音钻出来,“到加油站了,没有行李,背了个书包。”
“好,那先挂了,一会儿我骑车——”
方如练抬眸看了下上了药的脚踝,“一会儿穆姨或者我妈骑车去接你。”
挂了电话。
方如练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心脏鼓噪尤为明显——像做贼似的,七上八下。
她沉沉吸了好几口气,怅然若失片刻,扭头朝厨房大喊:
“妈!穆姨!方知意到加油站了!”
穆云舒在厨房裏应了一声,和方虹又说了几句话,这才把围裙摘下来,在客厅鞋柜处拿了钥匙,下楼骑车。
客厅裏没了交谈的人声,只有从厨房传出来的抽油烟机的噪音。
方如练垂眸,视线落在裹着脚踝的绷带上,轻轻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