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都在等他?
云圆呆了呆,一下子不伤怀了,圆眼看一下天色又看一下灵心,几次吐息养性,最后还是忍不住低声埋怨:“你怎么不知道早点喊醒我?要是间修哥还请了长老们,看见我去晚了岂不是要训我……”
“要是被罚,你就易容替我去丽水堂,听见没有。”
他嘟囔。
娇贵的双儿都不喜欢丽水堂这等教规矩的地方,云圆自然也对其避之不及。
他命好,只在结契前去得多,结契后教养理所应当由丈夫接管,丈夫逝去后辈分高,能管他的对他满心怜爱,就睁只眼闭只眼,双儿所谓的条条例例便荒废大半。
只是双儿的身体到底特殊,从来松懈不得,因此长辈们也没彻底放任他,抓住了错处总要罚的。
青昭爱较真,也看着呢。
神佑院与归一苑是有一处小门相连的,寻常觉得不正经,都是用秘法将门封住,今日是独子住在隔壁,自然不必再在意双儿与男女间的名声。
云圆还有些紧张,青灰院墙褪去矫饰,露出道半圆拱门,顶上颇闲情逸致地垂落彩色花藤。
半遮半掩间,云圆拂开枝条,小心探身,正对上满登登一院子熟人。
他许久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被盯得不自在,暗自撒开另一只灵心扶着的胳膊,只朝云青昭的方向招手。
“……青昭,差不多到时候了。”
云青昭面上的笑意淡了些,没有立时应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云圆尴尬地放下手,茫然幼子为何不肯接话。
又过三息,他几乎撑不住冒出退回去的念头,云青昭才沉声开口:“到什么时候,话说清楚些。”
这是递台阶的话,实则真正想说的用了传音入耳——小爹,打招呼。
你的礼貌不见了?
云圆嘴角发僵,心中苦恼,但还是乖乖按照小孩说的解释:“是间修哥,你二叔在曲水亭置办了宴席,请我们过去,我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又囫囵过目一圈在坐亲友,含混道:“好久没见夫人们,下次再一起喝茶哦。”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云圆循声望过去,看见季渔拿手捂嘴。
撤下了手,嘴巴一张一合,分明是说:懒骨头,治你的回来了。
云圆好脾气,不和坏蛋季渔计较,只朝他轻蹙眉稍表示恼意。
季渔是个快意人,招惹了云圆又补一颗枣,当即朗声道:“那自然好,今日也叨扰够了,下回我们再来寻你喝茶。”
季渔与云圆是同辈人,他第一个起身,其余的侄夫人们便也跟着道别,云圆一一应声。
送走旁人,云圆小步挪到了儿子面前,问他:“我们现在过去吧?间修哥该等急了……”
云青昭这时候才卸下冷沉面孔,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多年熟读双儿教条的人,到底轻轻放过了,没在第一天重逢就跟亲小爹过不去。
他点头,说:“过去吧,时候也不早了。”
云圆大松一口气,这下真心实意露出笑,视线划过一旁的青昭好友,见他点头示意,也跟着加深嘴角。
李文寺拱手逗趣道:“见过云叔叔,待会儿又要叨饶了,席上的人我是一个也不认得,麻烦您多担待。”
另一位时千看着沉静寡言,竟也跟着一本正经拱手:“嗯,您多担待。”
这次不用云圆出声,云青昭自己抬手一人拍了一巴掌,嘲道:“你们求的人在这呢,该是我多担待吧?”
李文寺啧声:“莫坏我形象,下次别找我要补灵丹。”
云青昭撇他眼,不屑道:“那你别找我组队进秘境。”
两人复又和好如初。
云圆再一旁听着心生羡慕,修行近百载,他还没闯过秘境呢,只从收到的兽皮残留血迹上窥过几分惊险奇妙。
他贴近时千,都没看见小男修将腰侧两柄短剑攥紧了,光顾着问东问西。
“哎,青昭和你们经常不在宗门吗?不是说剑宗的课业特别累人,要从早上到晚?”
时千闻见鼻端纷纷香意,默默往边上挪了半步,声音微哑:“偶尔是这样。”
就半步,不多不少,不叫香气搅浑脑子,也不至于余光不能见双儿的身影。
云圆点头:“那算是劳逸结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