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瀚星海的风波渐歇,漫天破碎的虚空残片缓缓归于沉寂,可这片天地间凝滞的肃杀与寒意,却半点未曾消解。
十万天兵天将伫立残破星穹,甲胄斑驳、仙气萎靡,方才那场功败垂成的围剿,如同一道沉甸甸的枷锁,压在每一位诸天将士的心头。
天罗地网寸寸崩碎的巨响、撑天巨棒横贯混沌的无上威压、三尊妖尊从容遁走的张狂,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挥之不去。
三大太古大巫静立虚空,古铜色的肉身巫纹缓缓敛去蛮荒光泽,苍茫的眸光始终凝望着混沌深处那道巨棒消逝的轨迹,眼底藏着万古难解的凝重与忌惮。他们身为洪荒遗种,血脉封存着三界初开的古老记忆,今日混沌圣器现世,彻底颠覆了他们对当世诸天格局的认知。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妖邪作乱、仙妖纷争,而是一场牵扯混沌天道、万古棋局的旷世变局。
战局落幕,残局凄凉。
角木蛟星君立身星台之上,一身星宿神袍依旧规整,可内里的神心、道心、神位根基,已然濒临崩塌。他垂立身躯,周身星辉黯淡无光,往日执掌二十八星宿、镇御诸天星狱的凛然威仪消散殆尽,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愧疚与绝望。
他侧看向身侧的雷宁,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颓然:“此番围剿,功亏一篑,三妖遁逃,祸根更深。是我无能,累天兵折损,累诸天蒙羞,累星海苍生再坠劫火。”
雷宁青衣静立,眸光沉敛,望着满目疮痍的星域与溃散的天网遗迹,轻轻摇头:“非星君之过。混沌圣器现世,外力破局,非人力可抗。此番战局,已然尽人事,奈何天命诡谲、棋局难测。”
雷宁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之败,绝非战力不足、布局疏漏。
十万天兵天罗大阵、三大太古大巫驰援、他与星君联手制衡,这般配置,足以镇压万古任何妖邪祸乱。
可那根脱三界、凌驾万道的撑天巨棒,是维度层面的降维碾压,是诸天规制之外的混沌伟力,任凭凡域、诸天战力极尽巅峰,也无半分抗衡之力。
可道理通透,时局却从不讲情理。
角木蛟身为星狱镇守正神,身负镇妖守天重任,三妖因他镇守疏漏出世,两次围剿皆以溃败告终,纵使有万般客观缘由,在森严冰冷的天规面前,皆是徒劳。
“天道无情,天规无私,错了便是错了。”
角木蛟缓缓抬手,抚平褶皱的神袍,眼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坦然赴罚的肃穆,“我身为诸天星宿星君,食天禄、守天职,致使万古妖凶破狱、混沌变局现世、诸天威严受损,罪责滔天,无可辩驳。我即刻返回凌霄宝殿,禀明一切,领受天罚。”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黯淡稀薄的星辉,冲破凡域虚空,直冲九天天宫而去。背影孤绝萧瑟,带着万古神位即将崩塌的悲凉。
雷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默然伫立,心神沉沉。
他已然隐约预见,天宫之上,绝不会有半分姑息。戴罪立功失败,妖祸愈演愈烈,诸天颜面尽失,等待角木蛟星君的,绝不会是轻罚。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时间,九天天宫风云剧变。
原本澄澈万顷的九天仙云骤然翻涌暗沉,浩然天威轰然压落,贯穿诸天凡域,哪怕是清瀚星海这般偏远星域,都能清晰感知到凌霄宝殿之上,那股源自诸天至尊的滔天震怒。
凌霄宝殿,万神肃立,仙班缄默,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