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光线还是那个温度,空间里一切都没变。
平头哥还在那棵树下趴着,换了个姿势,尾巴盖住鼻子,睡得正沉。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空间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她设定的恒定光线,像是永远停在午后最舒服的那一档。她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然后她看到心魔那边。
十八团黑雾围成了一圈,中间那只鸡正上蹿下跳地扑腾。黑雾团排成不同的高度,像是一根根围栏,鸡往哪边跑,哪边的雾团就往上一窜,把它逼回去。
鸡被吓得咯咯乱叫,翅膀扑棱着,羽毛掉了一地,满眼写着惊恐。鸡冠子都吓白了。
柳飘飘看了几秒。“神经病。”
心魔的声音从十八团黑雾里同时传出来,像是有十八个人在异口同声地说话:“魔在无聊的时候,真的很无聊好吧。”
它顿了顿,“你试过那万年的孤独吗?你试过一个人被关在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摸不到,只能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感觉吗?”
“我连个屁都没有。”
心魔的声音又恢复了一个人的调子,“你会无聊到去数墙上裂缝有几条吗?数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数。”
柳飘飘靠着树干,伸了个懒腰。“你不懂,你一个小小人类,在这里大言不惭。”
“行行行,我不懂。”
柳飘飘站起来,“你自己慢慢玩吧。”
她走到空间里的灶台边,打了个响指。指尖擦过空气时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跟着窜起一小撮火苗。她从旁边拎起一只处理好的鸡,架在火上烤了起来。油滴在火苗上,溅起细小的火星,香味很快散开了。
心魔的声音从她身后飘过来:“你刚才怎么弄的?”
“什么?”
“就那响的一下。”
柳飘飘回头看了它一眼。“打响指。”
“打什么响指?”
“……你连响指都不知道?”
“我听过这词,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弄的。”
“你又没有手。”
心魔沉默了一下。“我可以幻化成手。”
话音未落,十八团黑雾开始向中央汇聚,融合成一团更大的黑雾。雾气的边缘逐渐收拢、塑形,凝聚成一只黑色手掌的形状,五指完整,轮廓清晰,像是一团被捏出形状的墨影,正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然后它学着她的样子,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用力一搓——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对不对。”
柳飘飘看着它,“你搓什么搓?你应该是指尖对指尖擦过去。”
她比划了一下,“像这样。”
心魔又试了一次。
这次出一声细小的啪嗒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面上拍了一下,不算响,但确实是那个声。然后,黑色手掌中炸出一朵小小的黑色火花,悬浮在空中。那个火花维持了两三秒,然后在它持续注视下慢慢散去。
柳飘飘看着那朵黑火花,没有评价,只是转回身去继续烤那只鸡。
心魔幻化的那只黑手没有散去,悬在她肩膀旁边,像是一团安静停驻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