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在石壁前又站了几息,确认光线没有再变化,才转身走向灰衣男人那边。她蹲在木匣旁边,跟它隔着大约一尺的距离,目光在匣盖的接缝处停了一会儿,确认那些铜扣和接缝处没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灰衣男人把木匣放平,用手沿着匣盖边缘的铜扣依次检查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有没有隐藏的机关。他检查完之后,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把匣子的方向转了一下,让柳飘飘也能看清打开时匣盖的走向。
“锁扣位置都在正面,没有暗扣。匣盖是从侧面开的,不是从顶部掀起的,掀的时候尽量让它平稳滑开,避免磕碰里面的东西。”
柳飘飘没有多问,也没有催他快一点。她只是蹲在对面,等他完成那套他已经习惯了的、不紧不慢的检查流程。他做完之后又停了一下,像是最后确认了一遍,然后缓缓把匣盖从侧面滑开。盖子打开的时候没有出刺耳的声音,只有一声被压抑得很轻的摩擦声,像是木料和金属之间的接触被时间磨得圆润了。
匣子里铺着一层暗色的旧布,布面已经有些脆了,边缘有几处轻微的裂口。布面上放着一卷薄薄的兽皮卷,边缘没有卷翘,被平整地卷好,用一根已经褪色的细皮绳系着。兽皮卷旁边还有一枚跟柳飘飘手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颜色略深一些,像是用了不同的材质,或者在某种条件下放置了更久。
灰衣男人没有伸手去碰那枚戒指,也没有急于解开兽皮卷的系绳,只是先把它所在的位置和叠放的方式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它没有被移动过。“匣子里的东西被放得很整齐,没有翻动痕迹。这两样东西应该是一直放在这里,没有被其他人取走过。”
柳飘飘的目光在兽皮卷和那枚戒指之间移动了几次,但没有急于伸手去拿。她把目光落在兽皮卷系绳的结扣上,判断它的系法是单结还是双结,有没有被解开过又重新系上的痕迹。“兽皮卷和戒指是配套的。残图上的纹路、这枚戒指、碎片上的刻痕,它们应该来自同一套系统,只是被分开存放了。如果兽皮卷上记载的是这套系统的完整用法,那咱们手里的碎片和残图就都能串起来了。”
灰衣男人伸手把匣盖完全打开,让里面的东西完全暴露出来。他没有把它递给她,只是把匣子往她的方向轻轻推了推。“你拿吧。我手上的信息已经足够推算出下一步的方向了,你比我更需要这东西来确认整体结构。”
他说完这句话,退开半步,把位置让给了柳飘飘。
柳飘飘没有推辞,伸手把那卷兽皮卷取出来,轻轻放在自己的膝前,解开系绳。兽皮卷展开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气息从表面散出来,不是霉味,更像是干燥了很久的草木被重新接触空气时释放出来的那种气味。兽皮卷上画着一幅完整的图案——中央是一个圆形的主纹路,边缘分出几条枝状的延伸线,每条线末端都有一个小标记,像是某种补充信息或对应位置的符号。
她对照着自己那枚戒指上的纹路看了一会儿,确认它们是一体的。那枚颜色略深的戒指也被她拿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重量和手感都差不多,只是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刻痕,像是标记了批次或顺序。“这枚戒指跟我的那枚不同——它是后续用的,可能在特定位置才能派上用场。咱们得把这条路从头走一遍,才能确定它对应的具体用途。”
灰衣男人站在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然后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这个判断。他没有额外追问什么,也没有提议当场验证,只是把那扇已经打开的匣盖重新合上,把匣子放回了石板下方的空间里,将石板盖回去,边角的土石被他用脚轻轻拨回原处,看起来不像有人动过。
平头哥已经从墙角站了起来,走到洞口的方向蹲坐着,尾巴在地上左右扫了两下,像是在等他们动身。
柳飘飘把兽皮卷仔细卷好,用那根旧皮绳重新系紧收进怀里,那枚颜色较深的戒指也一起收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走到洞口,往通道的方向看了一眼,光线从岩室尽头的位置透进来,把地面上那些模糊的痕迹照得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先回去吧。这些东西拿回去再细看,这里不是适合长时间停留的地方。”
回去的路比来时感觉短了一些,也许是已经走过一遍的缘故,脚步自然快了不少。
柳飘飘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平头哥跟在她脚边,步伐从容,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着。
通道两侧的岩壁在昏暗中呈现出跟来时一样的灰褐色调,那些被风化侵蚀过的纹理在头灯的照射下,映出深浅不一的明暗变化,地面上的碎石被踩踏过后留下细碎的脚印,在干燥的空气中维持着清晰的轮廓。
走出裂缝洞口的时候,外面的光比想象中亮了一些,像是太阳刚过了正午最烈的那一段。
凹地里还是那副样子,三面岩石环绕,地面留着他们下来时踩出的痕迹。
柳飘飘站在洞口边缘,等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然后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况——没有人,没有脚印,凹地跟他们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像是没人注意到这边生过什么。
灰衣男人最后从裂缝里出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弯腰把地上的藤蔓重新拨回原处。
他做这件事的动作很自然,像是顺手把桌面上散乱的纸张归拢一样,既不是刻意掩饰,也没有多费力气。
“如果后面有人跟过来,走到这里也不会觉得有异样。”
他直起腰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屑,然后站在一旁等着其他人先动身。
五人沿原路返回。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轻松一些,脚步不用时刻留意落脚点,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柳飘飘走在队伍中段,顾烨在她前面,年轻的背剑男人和中年女人跟在后面,灰衣男人走在最后。
队伍没有交谈,只有脚步声和偶尔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混在偶尔从岩缝间穿过的风声里。平头哥走在最前面,步伐比他们快一截,但仍然保持在视线范围内,隔一段就会停下来等着。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柳飘飘没有回头,借着调整步伐的间隙用余光扫了一眼来路的方向——没有人跟上来,只有风吹过灌木丛顶端的动静和几片被风卷到半空中的落叶。主路上的队伍已经不在原地了,只留下一些车轮压过的痕迹和几堆熄灭的灰烬。她收回了目光,继续跟着队伍沿着来时的方向走,没有停步观察。
她走着走着,忽然轻声嘀咕了一句:“要是早知道这批货这么值钱,我就不费劲排那半天的队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兽皮卷和戒指就收在袖袋里,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微微压着小臂外侧的触感。“不过也行,至少没花灵石就拿到了,比拍卖会上那些动辄几百块起拍的东西划算多了。”
顾烨走在她前面,脚步没停,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兽皮卷上的纹路如果真的是某种阵法的布局图,那它的价值取决于阵法还能不能用。要是能用,换个高阶法器都有人换。”
柳飘飘想了想,觉得这话在理。“那就回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仔细看看。要是能用,咱们这一趟就不算白跑。”
她说完这句话,把脚步调整到和前面的人差不多的频率,不再说话了。
走到那片扎营过的空地边缘时,队伍停了下来。灰衣男人走上前来,站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语气平淡地开口说了一句。“在这里分开吧。你们跟着主路上的队伍痕迹往前走,大约一两个时辰就能追上。如果宗门那边问起,就说你们走岔了路,绕了一段才找回来。这种理由他们不会深究。”
他看了一眼柳飘飘和顾烨的方向,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补了一句,“兽皮卷上的东西我看过了,跟你们手上的东西是同一套。你们带着比放回原处更有用。”
柳飘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肩上包袱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然后转身朝主路的方向走去。她走出去一小段路后,身后的风声里隐约传来那两个人的脚步声,正朝着另一个方向移动,逐渐远去,被山间的风声和草木的摩擦声吞没了,听起来和风吹过树梢的动静没有太大区别。
柳飘飘没再细听,目光落在前方那条被车轮压过的路上,沿着那些浅浅的、断续的车辙印继续往前走。平头哥跟在她脚边,步伐轻快,偶尔被路边的一簇草或者一只飞过的小虫吸引,短暂地停下来看一眼,又小跑着跟上来。风从她肩侧吹过,把衣摆吹得贴到腿上,又松开,带着远处溪流和泥土的气息掠过她的身侧,绕过她的肩膀,向着那条路延伸的方向慢慢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