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柳飘飘是被热醒的。
被子踢到一边,枕头也扔了,后背全是汗。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摸了一把额头,湿的。空间里从来都是恒温的,不冷不热,刚刚好。今天不对。
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风停了。那种冷到骨头里的风,没了。她站在空地上,感觉了一下。不冷了。不是那种慢慢变暖的,是忽然就不冷了。她愣了一下,又感觉了一下。还是不冷。她闭上眼睛,感知力探出去。外面的世界,温度在升。不是一处两处在升,是到处都在升。南极,北极,赤道,海洋,陆地。全在升。
她睁开眼,愣了好一会儿。
“卧槽。这石头怪,是温度调节器吗?”
乔月从帐篷里钻出来,揉着眼睛。“老大,今天好热。”
柳飘飘说:“不是热。是温度在升。”
乔月愣了一下。“升?升多少?”
“不知道。但到处都在升。”
她没再多说,想着南极,脚下一轻。站在冰面上,冰还是白的,但踩上去软了。她跺了跺脚,靴子陷进去,鞋面湿了。以前踩上去是硬的,咯吱咯吱响。现在是软的,沙沙响。冰在化。她蹲下来,把手按在冰面上。凉的,但不刺骨了。以前摸上去跟刀割似的,现在就是凉。冰面上有一层水,很薄,亮晶晶的,映着灰蒙蒙的天。她站起来,四处张望。远处的冰山也在化,水从山体上淌下来,一道一道的,跟眼泪似的。她想着北极,脚下一轻。北冰洋的冰也在化。冰面上全是水,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她站了一会儿,靴子就湿透了。她想着空间,脚下一轻。
站在空间里,靴子还在滴水。乔月问怎么样。柳飘飘说在化。很快。她没换靴子,转身又出去了。想着珠穆朗玛峰,脚下一轻。站在山顶上,雪是湿的,踩上去打滑。她蹲下来,抓了一把雪,攥在手心里。雪化了,水从指缝里漏下去。以前山顶上的雪是干的,攥不实。现在是湿的,一攥就出水。她站起来,把雪水甩掉,想着空间,脚下一轻。
她站在空地上,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收雪。不是用空间收,是用意念收。想着南极那片冰原,意念一动。冰面上最上面那层雪,凭空消失了。落在空间里,堆成一座小山。她又想着北极,意念一动。北冰洋上的雪,又收了一批。又想着珠穆朗玛峰,又收了一批。想着阿尔卑斯山,想着落基山,想着安第斯山。那些山顶上的雪,一块一块,往空间里飞。
老刘正在物资山脚下写写画画,看见忽然多出来的雪山,愣住了。“柳同志,你这是干嘛?”
柳飘飘说:“存雪。趁现在有,不要钱,多存点。”
老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理他,继续收。南极,北极,那些她去过的地方,那些她没去过的地方。山顶上的雪,冰面上的雪,冰川上的雪。能收的都收,能装多少装多少。空间里的雪山越来越高,从一座变成两座,从两座变成三座。老刘站在山脚下,仰着头看,脖子都酸了。
她收了半个月。白天收,晚上收,吃饭的时候收,睡觉前也收。乔月问她累不累。她说累。乔月问她歇不歇。她说不歇。乔月不敢再问了。赵敏从实验室出来,看着那三座雪山,愣了半天。“你收了这么多?”
柳飘飘说:“不多。以后就没了。”
赵敏没说话。她站在雪山前面,仰着头看。那些雪白得晃眼,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她站了好一会儿,转身回实验室了。
第十五天,雪开始化了。不是空间里的雪,是外面的雪。南极的冰面塌了一大片,海水涌上来,把碎冰冲得到处都是。北极的冰层裂开了,裂缝里冒出水来,黑乎乎的,深不见底。珠穆朗玛峰顶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的岩石,灰扑扑的,跟秃了顶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