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正准备走,街口又传来动静。脚步声,乱糟糟的,比刚才还多。她叹了口气,转过身。
那群人又回来了。跑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大块头,一米九几的个子,跑起来跟座移动的肉山似的,脸上全是汗,混着灰,一道一道的,跟犁过的地。
他跑到柳飘飘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他身后那群人也跟着跪,噼里啪啦的,膝盖砸在碎砖上,听着都疼。
“姐!”
大块头的声音又粗又哑,跟砂纸磨铁似的,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荡。
柳飘飘低头看着他。“又怎么了?”
大块头往前挪了几步,膝盖在碎砖上磨得咯吱响。
他仰着头,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挤成一团,努力挤出一点笑容,看着比哭还难看。“姐,求收留。求包养。求带飞。”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我口味没那么重。”
大块头愣了一下,旁边一个瘦子赶紧接话。
“姐,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给你打下手。你不是要人给你当物资点的头吗?我们行。我们都能干。”
柳飘飘看着他们,那眼神,跟看一群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猪似的。“我怕我回来,陨石没了,物资也没了。”
大块头急了,举手誓。“姐,你放心!我用上帝的名义起誓!”
他举着那只蒲扇大的手,五根手指粗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一脸认真,眼睛瞪得溜圆,像两个铜铃。
柳飘飘看着他那只手,又看着他那张脸。“上帝?上帝应该去度假了,管不了人间吧。”
大块头噎住了。他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那个瘦子又接话,嘴皮子利索得很。“姐,我们以前不是人,是畜生。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您大人大量,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以后跟着您,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您让往东,绝不往西。您让撵狗,绝不撵鸡。您让……”
柳飘飘抬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念经了。”
瘦子赶紧闭嘴,眼巴巴地看着她。大块头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后面那群人也眼巴巴地看着她。十几双眼睛,在昏暗的广场上,亮晶晶的,跟一群等着喂食的流浪狗似的。
柳飘飘看着他们,心想,这些人,放出去抢别人的,还不如收来当属下。
正好,给自己跑腿。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大块头以为她要走,眼泪唰地下来了。
那么大一个人,一米九几,两百多斤,跪在地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在那些疤上淌出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
“姐,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我们没活路了。这世道,活着比死还难。我们不是坏人,就是想活下去。以前干那些混账事,都是被逼的。你不信问他们,谁没饿过三天三夜?谁没在雪地里冻过一宿?谁没……”
他说不下去了,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身后那群人也跟着哭,有的抹眼泪,有的擤鼻涕,有的低着头,肩膀抖着,不出声。
那个瘦子哭得最惨,眼泪哗哗的,跟不要钱似的。
柳飘飘站在那儿,看着他们。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她站了很久。
“行了。”
她说。
大块头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红的,跟兔子似的。“姐……”
柳飘飘说:“物资点的头,得有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