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批发市场的旧仓库前。
阳光透过破旧的顶棚缝隙,在堆积如山的纸箱和麻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林夫妇干得满头大汗,却格外卖力。男人一趟趟从送货的小卡车上卸下沉重的米袋、面粉,女人则细致地清点着罐头箱的数量,在本子上认真记录,时不时还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
柳飘飘靠在她的厢式货车旁,帽檐压得低低的,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戒烟练习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实则密切关注着每一箱货的入库和那对夫妻的状态。
货物陆续运抵,大多是些沉重的基础物资。柳飘飘趁夫妻俩搬运的间隙,借着车厢或堆叠货箱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将部分靠近边缘、不易察觉的货箱直接收进空间。她动作极快,心念一动即可,在外人看来,她只是偶尔走动,查看货物。
看着老林咬牙扛起一袋五十磅的面粉,脖颈青筋毕露,他妻子陈姨赶紧上前想帮忙托一把,却因为力气不够差点摔倒,老林赶紧稳住,两人相视苦笑,却没人抱怨一句。
柳飘飘看着,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突兀:“你们两口子,干活倒是实在。怎么会想到来美国?还做这种力气活?”
她语气平淡,像闲聊,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老林放下袋子,用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把脸,喘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苦涩、茫然和一丝顽固希望的表情。陈姨也停下了笔,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为了孩子。”
老林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口音,“儿子……以前来这边上学,说是好。后来……后来就没消息了。电话打不通,学校说早就毕业了,人不知道去哪了。”
他说得有些艰难,每个字都像含着沙子。
陈姨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哽咽:“我们……我们就这一个孩子。实在放心不下,把老家房子卖了,凑了钱,办签证过来找。想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柳飘飘嘴里棒棒糖转动了一下,没说话。
老林继续道,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无力:“刚来没多久,英语也不会几句,租了个便宜房子。有一天晚上回去……被几个黑人抢了。钱、护照、手机……全没了。报警也没用,说没线索。”
他拳头攥紧,又无力地松开,“那时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陈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没出声,只是默默抹去。
老林叹了口气:“后来,运气还算好,碰到个早年来这边打工的老乡,心善,介绍我们来这个市场,帮人搬搬货,打打零工。好歹……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攒点钱,有点时间,就到处去打听,贴寻人启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他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点微薄的希望,在现实的沉重碾压下,显得如此脆弱。
仓库里一时寂静,只有远处市场的隐约喧闹。
柳飘飘沉默了几秒,棒棒糖在嘴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看着这对在异国他乡挣扎、为孩子几乎付出一切、却遭遇接二连三打击的中年夫妻,心里并没有涌起多少泛滥的同情。末世将至,比这惨的事情多了去了。她更多的是在评估:
“孩子失踪,财物被抢,语言不通,举目无亲……典型的底层移民悲剧模板。遭遇真实度较高,不像演戏。情绪流露自然,尤其是那女人的眼泪,假装不出来。”
“处境悲惨,意味着他们对工作机会更珍惜,对雇主(我)可能产生的‘善意’或‘依赖’会更强烈,短期内背叛风险较低。但同样,也意味着他们可能有潜在的麻烦(比如继续寻找孩子可能占用时间精力,或者以前被抢的事招惹了当地混混?)。”
“可以利用他们的困境和感恩心理,进一步笼络,让他们更卖力,甚至发展成更长期的‘外围人手’?但也要注意分寸,避免被他们的麻烦事牵连。”
心里飞快盘算着,柳飘飘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点混合着“难以置信”
和“略带嘲讽”
的表情,她啧了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