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宁突然觉着还就是许从毅这样看似养尊处优却家事繁杂的人,去南州这样表面繁盛实则内里朽坏的地方才合适。
他所学为施展抱负,也有自己的愿景,许夫人延请名师教导更是在他的内心,划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文章书简里的是非对错不够丰满但却足够坚固。
许夫人的不受宠和他的庶子身份让他更接近共情苦难的边缘,在金银堆砌之下一直被忽视的敏感才能真切地去感受不公。
姜佑宁从未想过难为他,但人教人是教不会的,至少不可能单单几句话就能让人想透了,最起码也要他自己去看去想,设身处地地共情。
姜佑宁抬眸定定地看向许从毅,又让云锦把南州走私的账簿和手工坊瞒下直接递到宫里的亏空一起拿给了许从毅。
待他来来回回地翻看了许多次,那飘忽不定的眼神从账簿上想收却收不回来之时,姜佑宁才开口。
“陛下让户部私下拨款,补齐这些银钱,你可知为何,而这些东西又是怎样呈给陛下的,又是谁会做这些事,你可想过。”
许从毅试图顺着姜佑宁的话想着也回答着:“是陛下支持改革,也为了安抚民心,至于这些,殿下是说有人暗中传信,陛下的耳目自然是遍布的。”
“南州抄家的银子不算少,不管是没有靠山还是真的有事,抄出来的银子就在那,户部原不赞成动用国库,南州衙门可是富得流油。”
“殿下的意思,陛下对南州心知肚明这样已经是为了不牵连了,可始作俑者都还好好的,这样倒是一碗水端平了。”
姜佑宁听着这嘲讽之言,忍不住勾唇,这人还真是敢说,这份信任姜佑宁自然也不会辜负,缓和着语气说道。
“你总想追根溯源,可这根源再挖就挖到陛下了。”
姜佑宁端起茶盏,杯壁温热但自己却不想入口,只用指尖感受着温度缓声说着。
“许大人,始作俑者因叛乱已诛杀,你所谓的勾结之人真连根拔起,民心浮动可能平复,南州的繁盛背后从不因为水清。”
许从毅在南州见到了太多和京州不一样的,之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愿意和那些权贵交深,历练了这些日,现实早就和圣贤书上那些不一样了。
他知道这次回京最重要的是改革,自己不能拖这个后腿:“如今有大动作确实会影响改革大局,是臣思虑不周,可人再不救不知还能不能救了。”
姜佑宁想了想还是说道:“许大人知道我的难处,可还是不明白我为何不能,许大人可告诉本宫你见了陛下为何没有开口求情。”
“臣人微言轻,证据又不足,想要启动重查此案势必会惹怒陛下,臣担心适得其反,本想着殿下开口总有转机,如今是臣想浅了,但臣不是逃避,还请殿下明鉴。”
许从毅躬身回着,紧紧抿着双唇,连坐下都紧张了不少,开口继续道。
“今日臣才真的明白殿下所能和所不能,我们这些臣子还能多说几句,陛下无非是怪我们不明白大局。”
“可殿下不能违背君父,殿下手里能掌握如今的权力,也是给自己加码了一层层的禁锢,有些话是不能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