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鹿接了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粥没味,“随她们说,让那些当官的吵去,吵够了就安静了。”
“何况……”
向鹿的声音一顿,眉梢轻挑,“我不介意真的带兵回去逼宫一次。”
沈棠震惊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听错吧?将军要逼宫?!那她、她跟不跟着?这可是造反啊!可是她不跟将军谁跟着?
眼看着沈棠挤眉弄眼、面目扭曲,终于似是下定了精卫填海般的决心,正想对向鹿作出保证,就被向鹿的扑哧一笑打断了:“好了!逗你的。”
“但我确实要做出可能逼宫的假象,我要逼我们的陛下拿出我想要的东西。”
向鹿声音又冷淡下来。
沈棠闻言瞬间便长长的松了口气,神情浮夸、动作夸张,使得向鹿又被逗笑了,她摇摇头一拳给对方捶了过去。
“好了沈妹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正好如今边境的百姓都没安置好,送了捷报回去,皇上就要调我走,到时候烂摊子留给谁?你便带着下面的姐妹们安心为咱们北境的百姓做点事情,至于京城那边,一切有我顶着。”
沈棠立时正经起来,抱拳行礼,中气十足的喝了声:“是!沈棠得令!”
说完便利落大步走出帐外。
向鹿看着她的背景,目光幽深。
她不否认,她真的有想过逼宫回去,将长刀架在那位天子的脖子上!让那位冷血冷情的天子也尝尝从体内喷涌而出的、炙热新鲜的血液是什么滋味。
但她终究是清醒过来了。
仲父的泪是咸的,母父的血是热的,她的心也不该是冷的。
向家一族,绝对不该做出叛君叛国之事。
逼宫,向鹿自认无治国之才,那她逼宫只会掀起狼烟、引发内乱,周边各国还虎视眈眈,只怕到时候会变成一片焦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若是母父还在,一定会责令她以百姓为重;若是为了仲父,她便更不该去做。她不能让向家真的成为乱臣贼子,她不能让仲父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她只是送了加急的奏报去了京城。
御书房内小集会。
皇帝坐在上首翻着向鹿的奏请,气得指尖发抖,面色泛起青白之色。
立在下首的齐声却似浑然未觉,仍旧无知无畏地开口请奏:“陛下,以微臣看,向鹿将军所请的四件事合情合理,确实应当应允,以安边境将士之心呐!”
御书房内其余几位内阁大臣纷纷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言。毕竟这四件事,前三件都还好说,最后一件实在是捅在她们陛下的心窝子痛处上了!满朝文武谁人不知当今陛下最看重的就是她明君的清名?
向鹿奏请——
其一,邀功自请封为镇国大将军,这虽是当朝最高的武职,但以她之功,也无不可;
其二,请陛下昭告天下,为她和林青松赐婚,不过一桩婚事,由得她和谁成婚都与她们不相干,甚是简单简单;
其三,为其父、为其夫皆请封诰命,此事左不过就是些男儿家的一个名头,也无足轻重;
只有其四,向鹿要求陛下颁布罪己诏!这事难办!
要求陛下公开承认五年前对向家军北境一战的污蔑,还向家一个清白,向天下人证明:向家一族自始至终从未出现战术失误、贻害将士的行径,反而始终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在内阁看来,应允向鹿的这三项请求并无不可,大臣们甚至希望立刻照办,好尽快将向鹿召回京城。毕竟眼下赤裸裸的威胁已经悬在头顶,没人愿意白白做了刀下亡魂。
就在京城的决议悬而未定时,向鹿正在北境忙着婚事。
“婚事?!”
林青松睁大了眼睛。
向鹿微微一笑,“嗯。仲父别担心,等京城的圣旨下来了,你不仅脱离贱籍,还会是诰命夫郎,到时我们在京城再大办一场婚礼。当着全京城的面,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地将你赘进门。”
看着神色动容的林青松,向鹿继续道:“后日是个好日子,我想先在北境办一个简单的婚礼。仲父,你可愿意?”
林青松扑进小鹿的怀抱、抱紧小鹿的腰,轻轻“嗯”
了一声,抬眼看向南方,眼底没有怯意,只有满目的温柔——不管前路是什么,只要身边站着的是小鹿,他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