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向鹿的名字,他的嘴角就不自觉的带上了些微笑。
看他神情,明月暗自挑眉,“真好,你对向总旗这般体贴,想来当初她在你膝下时你们的感情就深厚非常吧?”
提到过去,林青松举着针线的手一顿,过了片刻才重新垂下,指尖捻着针脚慢慢穿过磨破的布边,声音低低的:“是我对不住她……”
当初若是他顶住了压力,小鹿也就不会用性命在战场上博杀了,更不会因为他,现今奔逃在这山野小路上风餐露宿。不过,林青松心下又总有几分庆幸,幸而小鹿这几年平平安安,幸而当初娘亲被奸人陷害举家没落时小鹿已经不在族谱上。
“总归当年……我让她一个人在外闯荡,现在能让她衣食周全些,我这点活儿算什么体贴。”
林青松顿了顿,抬眼望向不远处靠石而坐的向鹿,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复杂,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小鹿……她成长的很好。”
河边的风卷着水汽吹过来,拂动林青松额前垂着的碎发,也把远处锦衣卫说笑的声音送了过来。
接过沈棠递来的水,向鹿似乎察觉到这边的目光,抬眼往这边望了一眼,见林青松抬头看来,便抬手冲他举了举水囊,算作询问,林青松立刻弯起眼,远远朝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用。
没过多久,向鹿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抽刀出鞘试了试刀锋,又收回去佩回腰间,扬声招呼队伍准备起身继续赶路。小桃子这时候也终于被说话声吵醒,揉着眼睛从包袱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问着时辰,明月就回答他,又问他要不要吃东西。
林青松把缝补好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布包,又收拾好针线笸箩,车轮又开始转动。
刚刚并没问出向鹿多少信息,明月心中暗暗皱眉,他的目光在叠好的衣裳上面流连了一圈,又对林青松说起话来。
这是林青松这些年第一次对旁人说起过去,不知不觉就说了许多……
沈棠原本在队尾压阵,此刻打马上前追上向鹿,凑近道:“总旗,后方有人跟踪。”
“可探查到是什么人?”
向鹿和沈棠的神情就像是平常说笑一般,悠然赶路不慌不忙,二人都压低了声音。
“跟踪者两人。甚是小心,二人交叉前进、前后掩护。但是我们倒寻踪迹,是那户姓罗的富商派来的人,”
沈棠似有不悦,“这人甚是奇怪,我们救了她儿子,她送礼道谢,本已经结束交集了,结果现在反而派人来跟踪探查咱们的踪迹。”
沈棠思索片刻,征求意见问:“谁知道她们会不会联系朝廷的人泄露咱们的踪迹?慎重起见,要不我一会儿悄悄解决了她们?”
向鹿微微勾唇:“不必。她们就是朝廷的人。”
“什么?”
沈棠震惊了,但是她更想不通的是如果是朝廷的人,那她们这群在朝逃犯不是危险了吗!总旗居然还笑得出来!
向鹿自然知道沈棠的想法,说:“那个姓罗的富商,是户部尚书。”
那人谈吐不凡,腰间的配饰和自报家门的姓氏,其实都是已经暗示她了。这也是一种试探,试探向鹿知不知道京中的形势。
以前的向鹿或许不知道,但是有游二姐在手的向鹿自然知道。不然都对不起薛百户苦心经营的这么多年。向鹿私下和游二姐密谈了几回,每次沈棠负责望风,而游二姐的下落,现今也只有向鹿和沈棠知道。
沈棠:“!!”
户部尚书!这种京城的大官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山野之中?还隐藏身份?
“可是,那我们不就更危险了?”
沈棠很担心,这户部的人谁知道和北辖区有没有勾结?更何况对方都派人来跟踪她们了!
向鹿眸中尽数是运筹帷幄的光芒,“若是我没猜错,这位户部尚书应是来秘密调查东北辖区军资账目的,她与我们本无牵扯,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你别忘了她的宝贝儿子遭遇了什么。现如今,她和我们完全可以站在一条船上。”
向鹿驱马快走,“等着吧。今晚,她们就会找上门来。”
沈棠眼睛一亮,对啊!现在这个户部尚书恐怕都想弄死那个千户和姓薛的姓李的一群人了。而现在她们是被千户一党陷害追杀的忠臣,户部尚书是被千户一党暗害追杀的钦差,她们只要联手,千户一党不是死定了?!
“哎,向鹿你等等我啊!”
沈棠扬声追上,也不去队尾压阵了,正好假装没看见,给跟踪的人一些机会。
夜幕降临,沈棠等人抵达农户家安顿后,她敏锐察觉到菜圃篱笆旁的阴影异样。不久,果然一人从黑暗中走出,身形在月光下逐渐清晰。
那人见沈棠毫无惊诧,反而一副“果然如此”
的神情,脚步微顿,迟疑后上前拱手:“在下是户部尚书罗大人属下信使,奉命求见向鹿向总旗,有要事相商。”
沈棠摸了摸腰间佩刀,戏谑道:“可算出来了!你们等回信等太久了,磨蹭到这时候才来见面。再晚我们都要睡了!”
语气里满是埋怨,却透着对对方行踪的掌控。
“等我?”
信使一惊,抬头见月至中天,夜幕沉沉,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几声犬吠。
“好了,废话不多说,请进。”
沈棠收起玩笑,神色一整,引信使进屋,自己则守在门外,警惕扫视四周夜色。
农家院落偏远破旧,里屋油灯昏黄,火苗摇曳。向鹿正擦拭佩刀,刀刃在灯火下寒光慑人。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向来人,开门见山:“你家罗尚书,打算怎么合作?”
信使一愣,随即恢复镇定,从怀中取出密封信函双手奉上:“向总旗果真聪慧过人,我家大人有意联手,具体提议与诚意,俱在此信。”
态度恭敬而审慎。
屋内低语声断断续续,沈棠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琢磨着薛百户的凄惨死法。正想得入神,忽听得向鹿唤她:
“沈棠!”
沈棠推门而入,见向鹿已阅完信,正写回信。她封好信递给传信娘子,吩咐道:“把游二姐交给她们,路上小心。”
“就这么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