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大相公两肩深深沉了下去,一瞬间,一股深深地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沉默着没有开口。
柳娘淡笑两声,丢下一句,“你好生想想清楚罢。”
便走了。
柳娘走后,封荇看见他顺着桌沿缓缓跪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案上与他视线齐平的信封。
封荇将瓦片合上,轻轻退走。
封仁顼此人,实在不值得他多费心。
他并没有回寄心小水榭。
抄了小道翻墙跳了出去。
……
夜里,谭霜正坐在灯下,细看老掌柜与她的一本药书,药铺的日子过得忙碌充实,接触的药材多,老掌柜又从旁提点,她进步得飞快。
就在这时,窗外忽地传来一阵敲击声,谭霜猛地顿住,起身拿了根顶门的木棍子在手里,警觉地问:
“谁?”
窗外,封荇压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我。”
谭霜听出来人,将手中棍子一扔,快步去打开窗,只见昏暗地月光下,窗下之人不是封荇又是谁?
当即她惊喜地去开门,却被封荇止住了。
“来瞧瞧你,不必麻烦了。”
谭霜闻言看他一眼,瞧他面无表情,烛光照得见的,耳根子却有薄红,显然是不好意思。
谭霜心里暗自发笑,就顺着他没去开门。
封荇又说:
“你这些日子怎么样,伏二给我来信了,到底没说太多,只说你很好,你好吗?”
“嗯,我好。”
谭霜应了一声,“伏二叔帮衬着,先安了家,现在在药铺难里找了份活计做着,有些忙,但是掌柜的待我不错。”
“是吗,那就好。”
封荇干巴巴回道,隔着窗户,他想到了什么,又低声道:
“福乐他们,你别担心,我会把他们身契也要过来。”
谭霜点点头,“那就好,您呢,在府里怎么样?大相公可曾为难你?那个柳娘子您要多加小心。”
封荇神情一滞,缓缓点头,“好,我很好,你放心,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或许是怕自己说话太不可信,他又笑了笑,不再多提,只是从怀里摸了摸,拿出来一块玉,那玉成色不是上佳,外头买去一二两银子能买下,但是上面的雕工不错,很精巧。
封荇摩挲两下,才低低道:
“你走的急,还有礼物没有给你,这玉不是什么好物件,但是跟着我多年来,就送给你,你愿意带着,或者放着都好,日后还不知有没有机会再见,这块玉,就当我贺你脱籍,重获新生。”
谭霜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什么不能再见的话。
然而封荇已经将手伸进来,手上呈着那块玉,她迟疑一下,稀里糊涂接过,说了声“多谢您”
,有些摸不着头脑。
封荇却没有走的意思,站顶半晌,他抬头望了望天,忽然说了句:“你瞧,今夜月色真好。”
谭霜跟着抬头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稀奇的,就附和了一句:“是很圆的。”
说完,她说起这两日一直在琢磨的事情:
“我这两日也在琢磨如何才能帮您脱身,这回大相公他们是要了大姐儿去,若是下回,不是二姑娘,就是你了,要是教他们发现你的身份肯定轻易不放你走的,到时候大罗神仙也难救。”
“我想着,”
谭霜认真地看向封荇的眼睛,
“咱们可像四姑娘一样,也找人来提亲,横竖银子,咱们不缺,置办了份像样的聘礼,再找个人来扮样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不难;再者大相公若不同意,你硬要嫁,他总不能让你像大姐儿一样的下场,还是可行的。”
这是最温和的法子,若是直接让封荇偷跑出来,官府搜查动静太大,不定一两日人就被抓出来。
封荇看她一板一眼的样子,冥思苦想地为自己着想寻路子,心里头很是欢喜,然而想着封大相公要将他替了大姐儿,一时犹如泼了盆冷水,眼角微垂。
谭霜说到一半,看他不太高兴的样子,又问他:“怎么了?可是担心事不成?”
封荇却摇了摇头。
说到底,南阳王势力太大,谭霜,伏二叔他们,要救他,不可能在允州城,除非半路劫了轿子。
伏二叔他们是会几下拳脚功夫,谭霜是个弱质女流,无疑是蚍蜉撼树。
还不如,到时候再看罢。
找着机会,偷偷逃走,届时出来允州地界,官府人手不够,也容易些。
想到这里,封荇笑了笑,
“天晚了,进屋罢,日后若是听见有人,不要再这样过来了,要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