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郎君听了,额上汗都急下来,急忙表了衷心:
“小姐想岔我了!我虽是个白身,靠做点儿买卖养活自个儿和老母,可我不是那两面三刀的小人,更别说贪权恋势。
不瞒你说,我初来确是我母亲硬拉着来的,可,可这后来是我甘愿的,外头闲人见风就着,任他们嚼去。咱们自顾好自己,该有那听风就是雨的傻货呆货,信了这话,不配来在小姐面前现眼,你不信我,我指着天发誓,日后要让我生了嫌弃小姐的心,只降个天雷劈死我!”
四姐儿忙止住他,心里生了几分欢喜,实际她就看上这史郎君的前后如一,
“休要胡言,青天白日的也该避个谶。”
史郎君见她信了,才放心了,然而,他又吞吞吐吐,将一事陈了:“小姐方才说受不得隐瞒,我却不能瞒着你,方才表了我心,的确不曾轻视于你,这事虽然冒犯,小姐知道了,但凭你做主,我只说出来,尽了我心。”
四姐儿心中一凛:“甚事?”
史郎君视死如归一般:“我那日来府上并不是对小姐不满,而是我身带有疾,日后可能不能有子嗣……故而自卑自怯……”
四姐儿说:“你今岁弱冠,也是因着这个病,才没有相看的?”
史郎君说:“正是。”
四姐儿又追问:“是什么病?”
史郎君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就说了:“是我幼时贪玩爬树,跌下来摔着了,那要处左边残缺了……”
说罢,他便紧闭着唇,等四姐儿下判决,四姐儿沉思一会儿,缓缓道:“既如此,郎君不要介怀,没有嗣子,可以从旁支过继,又或者往慈幼院里领个承嗣,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史郎君惊喜道:“小姐不介意这事儿?”
四姐儿就说:“我不哄你,自然是介意的,可我瞧中的,就是你这份赤诚,你既说了,我们俩你不嫌我,我不嫌你,正正好了,若是我嫁一个样样都全的,说不得要嫌弃我这那的,我却不愿意的。”
史郎君用力点头,道:“小姐说的正是,只是我并不是在意那些的,小姐只管放心!”
二人相视一笑,万言千语尽在不言中,只是心头都放松了。
外头躲着的妈妈见此就知道成了,欢喜的叫丫头们盯着,她自去报喜讨赏钱去了。
那妈妈报了喜,老太太和史家大太太自然欢喜不已,二人回了厅中,远远只见史郎君从带来的木匣子里拿出来一根别致的金钗,四姐儿低了头,等他慢慢插。进发髻间,也没有什么羞涩,反而很坦然地对着史郎君笑。
封老太太当下就叹道:“所谓是千里姻缘一线牵,若真有缘,怎么着都拆散不了啊!”
史大太太趁她不注意撇了撇嘴,暗想要不是我几番厚着脸皮来求,你当你家是什么千金贵女不成,真当个宝收住了。
面上她却说:“正是呢,瞧这两个小人儿,端的相配得紧。”
一旁的官媒总算能搭上话,和史大太太一唱一和,夸起来。
这史家大太太嘴皮子实在厉害,她领着差事来,没正经给她开过几句口,这事硬教她说成了。
插钗即是定下来了,一时间整个府里都喜气洋洋,谭霜和三姐儿都听说了,谭霜还感叹,原以为不成,没成想又是峰回路转。
这事老太太定下来,封大相公也没有异议,只看那史家家中是商户,又没有什么官身,微微的不满。
但是封老太太把个中情由一说,他也害怕四姐儿这个名声,哪天真上吊死了,还耽误自己的官途。
故而也点头了。
欧氏那边最先得到消息,还对身边的黄婆子笑了几声,道:“那天阉倒真合了她。”
转天,史家派官媒上门合了纳征的日子,史家就上门来下了定,不愧是商户,聘礼都送了不少。
封老太太很防着欧氏,让人把聘礼都抬进了她的院子,写嫁妆贴时,把自己的陪嫁私产写了三成给四姐儿作嫁妆。
虽是那史家不缺银子,她总觉得四姐儿可怜,生怕四姐儿受委屈,多给些也好让她有底气。
欧氏知道也不闹,史家下定时往各院子都送了一份礼,送到她这里时,有个黑沉沉的匣子,对外头说时一箱子好药材,她让黄婆子打开来看,却是一匣子黄澄澄的黄金,有个一千两。
一个下贱姨娘生的,能卖个一千两黄金算她还有点用,她把封大相公不日升任知州的消息一放,多的是找上门来的。
也亏的那史家小舅子牵线,史大太太更是愿意得很。
她又多打听了两句,知道这史家大郎君是个身子有残损的,当下选了他家,特意来恶心那老不死的,也叫李兰贞那贱人在地底下都不得安生。
她打着毁了四姐儿一辈子的主意,却不知道比起这段日子的经历,这点子不全对四姐儿来说反而不算什么,更不知道那史家大郎君跟四姐儿已是交了底。
四姐儿的婚事定下来,再说封大相公,高升这事论说以前,他定然大摆筵席,好好庆贺一番,也好灭一灭过去的郁气,这真是这几年来最痛快的一件事。
往日里他和那茅泰和茅防御使,最是亲近,没成想那厮见他不好,也渐渐疏远了,光是老知州那事儿,还没给他个交代,如今也是表面来往罢了。
前些日子他家妹子出殡,本应该亲自上门去吊唁,只是他却不忿,只叫了石砚去看看算完。
这回他不招摇却不是不想,而是后知后觉,怕太得意招那季尚书报复。上任有一段日子,倒是有人相请,他只应了几个重要些的同僚的约,其余连茅泰和都拒了。
他这边谨小慎微,日日兢兢业业坐衙,这日却忽地收到一封信,却是那南阳王又来相请,前儿他请他一同去剿匪,他以自己不可越职回绝了,如今又来相请,他倒是有些踌躇,他那外室柳娘问过了他,就笑到:
“相公何必推辞,南阳王是皇亲贵胄,咱们不说攀附,这点薄面还是要给的,你若几次三番驳了他的脸面,说不得他要恼你,到时候可不好了。”
封大相公一想也是,人家好端端个亲王,来请自己是给自己脸,若驳了确实不好,如此总算应下来,写了信回他。
定好了与他一同把那窝山匪剿灭。
封大相公下了决定,放下心来,想着近来府里要办婚事,好歹四姐儿是他第一个定下婚事的孩子,他想着不好把事都丢给老太太办,欧氏那是个死了没埋的,她恨四姐儿恨得要死,如此也不教她插手,自己就不在外头过夜,好歹回去问几句。
只是轿撵在半路上迎面与别家的轿堵上了,对面只抬着并不让开,石砚眼睛尖,一看就知道氏茅家的小厮和轿撵,问了几句,对面却不让,只好来给他回话。
封大相公闻言皱紧眉头,暗道:“这畜生怕不是我没应他的约,到这儿来给我使性子了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