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老太太只道她是个铁打的,还有两分空心在肚儿里,能叫人钻空子。
“我瞧她倒能忍得住,家里头可还有甚么人?一并提来,我看她说不说!”
巧儿福了一福,道:“回老太太,她屋里还有个病殃殃的儿子,一个不着四六的儿媳妇儿,又生了个孙儿,如今还不晓事儿呢。”
封老太太眯眯眼,道:“把她那儿子拿来。”
高婆子这才慌了,惶恐地高喊一句:“老太太请慢!不关我儿的事,是我恨她!见不得她好,才下的红花!”
封老太太一听果然如此,也止住了巧儿,
“哼!老货,我说你真当是个铁铸的,油盐不进不成!给我如实招来,四姨娘怎生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她!”
高婆子手悬空抬着,血是血流,泪是泪流,
“是我一时迷了心窍,我是府里老人,她却只当我是个杂使的婆子用,平日里光派些不着边际的杂活儿来与我做,还看中个毛丫头,我气不过,这才恨进了心里,给她投了毒……老太太,都是我一人作下的事,您大慈大悲,索了我的命去罢!”
这等哄三岁孩儿的由头,拿来哄府里这三个人精似的主子,只是玩笑。
只是欧大娘子看着,封老太太好不问她是否有旁的人指使。
便对封大相公使了眼色,道:“还不肯老实,你提进狱里好好审罢!”
封大相公阴着脸,未曾想自己响当当一个同知大老爷,竟被这后宅妇人耍得跟毛猴儿似的。
他便沉住气,叫石砚带过来两个人,将高婆子拉下去。
屋里,四姨娘悠悠转醒,抬手摸着肚子,憋了一层,眼泪先从眼角淌。
穗儿进去看她,身边跟着巧儿。
四姨娘双眼发直地盯着帐顶,一言不发。
巧儿道:“四姨娘,老太太和大相公在外头不便进来,教我来看你……你且躺着罢,孩子的事,老太太和大相公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四姨娘张了张嘴,哑声道:“是谁?是欧氏,还是池春娇那个贱人?”
“姨娘……”
穗儿看了眼巧儿,欲言又止。
四姨娘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转向巧儿。
巧儿叹了口气,道:“是你屋里的高婆子,说是恨你不重用她,专使她干些杂活儿,才害的你。”
四姨娘喃喃自语:“高婆子……怎么会是高婆子?不不不,定是有人指使她的……
她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
“是池春娇!是欧氏!这两个毒妇!她们怕我生下哥儿来,压了她们的风头!定是她们!姑母!姑母!您要为我作主啊!”
她狂乱地伸抓着双手,有些神志不清的模样。
巧儿瞧着可怜,怜悯地说:“您好好休息,等您好些了,老太太再来亲自看您!”
巧儿走了,余下穗儿陪着四姨娘,一脸复杂。
……
四姨娘落了胎的事,夜里才传到谭霜的耳朵里,彼时三姨娘正守着五姐儿,与她打扇儿。
闻言同心腹柳絮对视一眼,淡淡道:
“知道了。”
便将来传话的人打发走了。
谭霜望着传话的丫头走远,一阵阵愣神。
四姨娘白日里还挺着个大肚子去了四姐儿的屋里,怎么忽然就落了胎了。
她不由脊背生寒。
自五姐儿从落山观回来,三姨娘再不顾及甚么主子姨娘的,命都要被人害没了,还管甚么体面不体面。
她日日来五姐儿这里,晨间来,深夜里才走。
五姐儿跟前她本是授意那丫头欢儿顶上来,这下子欢儿倒是被柳絮压了一头。
牡丹和金盘两个险些害五姐儿丢了性命,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老老实实盘着,并不冒头。
不过那喜好听闲话说嘴的性子,牡丹却是改不掉的,没两日,谭霜便听她说,四姐儿去看望四姨娘,被她给打伤了脸。
四姨娘怪四姐儿当日给她脸色瞧,才气得她要喝安胎药来稳胎。
老太太听说了,私下里骂四姨娘疯癫了,把四姐儿叫去她跟前,赏了好些名贵的药粉敷脸。
怜她失了孩子,并没有罚她。
四姐儿得了封老太太的口信,从此不再去四姨娘屋里。
至于那高婆子,听说在牢里受了几等大刑,还不肯开口,封大相公更疑心她是有什么把柄捏在谁的手里,正要给她上老虎凳,下头来人传高婆子夜里咬了舌头,人没了。
四姨娘听说了,将屋里东西都打砸干净,还让穗儿去请封大相公和封老太太来,好一通闹,要封大相公把三姨娘捉起来严刑拷打。
封老太太脸都气绿了,当着面骂她失心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