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送二人出门时,落后的几个丫头。
细细回想,那时便剩下柳絮和巧儿在房里,送大姐儿和四姐儿出去的时候,二人也都跟着转身了,大姐儿身边的丫头也都跟着大姐儿走在前头,四姐儿跟前的春雨也扶着她出去……不对!四姐儿带了两个丫头过来,只有一个扶着她走出去的,落后的人是……四姐儿身边那个叫夏榴的!
好哇!
谭霜稍稍引导,三姨娘心中便有了眉头,众丫鬟看着她气得面目扭曲的模样,直吓得把头深深地低下去。
好在三姨娘咬牙片刻,挥了挥手,遣散了众人。
谭霜眼眸动了动,也跟着众人散开了。
余下三姨娘,手里搅着帕子,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
五姐儿是她的命,谁巴不得五姐儿好,谁就是想要她的命,四姐儿身边的夏榴……倒是四姐儿的人,可是年弱天真的四姐儿能干得出这种丧阴德的事么?
还不是四姨娘那个贱人,定是她指使夏榴来动的手,她池春娇一退再退,分明是四姨娘害她娘俩在前,她不过出几句嘴皮子,那个毒妇竟敢用这般邪门儿的法子咒她的五姐儿死……
三姨娘冷冷地用手指搓烂了手里的帕子,瞧着吧,她李兰贞不就是仗着老太太是她姑母么,待老太太不认她这个侄女儿了,瞧瞧她还能猖狂到几时。
三姨娘回到五姐儿屋里,将柳絮唤去侧厢房,主仆二人关上门,仔细咬起了耳朵。
谭霜在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远远瞧着,摇了摇头。
柳絮同三姨娘好一番说话,有半个时辰,她方才从侧厢房出来,步履匆匆地往外头去了。
……
大娘子的正院儿里,大娘子欧氏正盘腿坐在榻上翻看着庄子上方呈上来的账簿。
欧氏是家中独个的女儿,此朝又大兴嫁妆之风,欧氏的娘疼她,与她添了不少铺子田庄作嫁妆。
光是田庄便有八处,铺子约摸有十好几个,不过都是在老家。
后来嫁进门来,封大相公又要升迁打点,又要人情往来,家里一大家子还要吃喝嚼用,封家本就剩下个空壳子,还是欧氏贴钱贴力的补,卖了四处田庄,七八个铺子,方教封家走到了如今地位。
封老太太和封大相公为着这个,也不敢明里拿捏她。
如今在允州这处待久了,这田庄铺子隔得远,倒是不好打理,账册略有些杂乱。
她也在允州城内置办了两处好位子的铺子,一处卖粮,一处卖布匹料子什么的,生意也不十分好,略有进项而已。
欧氏估摸着两个女儿的嫁妆,要将这些田庄铺子掰成两半儿分,便与自己当初出嫁时,还少了三分之二不止。
这怎么成?
只怪封大相公这淫。货浪荡,生了这一堆儿的庶女庶子,到时还得与她两个姐儿分些家财,更何况有杞哥儿这个儿子在,封老太太怕也舍不得给她两个姐儿添多些嫁妆。
欧氏越想越觉烦心,只恨她当年心不够狠,多留了这几个小的。
想着她便将账册合上,丢到一旁去。
偏巧这时儿,她跟前儿的二等丫头书香过来传话。
“……大姐儿和四姐儿出来之后,奴婢瞅着没多一个时辰,三姨娘跟前儿的柳絮便也跟着出来了,我跟着她,见她去寻了那后头杂使的婆子卫婆子。
这卫婆子从前似是与四姨娘跟前儿的穗儿有些不对付,听说她要将穗儿许给她那甚么侄儿作婆姨,穗儿不愿意,常常被她打骂。
四姨娘回来之后,穗儿回去当差她还给吓病了,不过穗儿心软,却没去寻她的麻烦,教她安生地过到现在。”
欧氏听罢,心道夏榴得了手,舒畅地笑了一声,道:
“好得很,这两个蠢货,教她们狗咬狗正好,你继续盯着,也教夏榴好生看着四姐儿那处,有什么要立时回我。”
书香道了一声:“是”
便退下了。
墨香和书香两个是一对儿姐妹,一个生得灵巧听话,伺候她伺候得无有不细致,一个沉默不惹眼,办事稳妥得很。
大娘子很是满意。
便等着三姨娘同四姨娘斗个一嘴毛,她也省得出手收拾她们。
这厢卫婆子见着了来寻她的柳絮,也惊讶得很,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柳絮是三姨娘跟前儿的贴身大丫头,哪儿是她招惹得起的,她被穗儿吓怕了,看见柳絮,腰便软了,道:
“好小姐儿,我近来安生,并没有说三道四,也没有得罪谁,您是来寻我做什么?”
柳絮笑骂一声:“呸!谁是小姐儿?院子里那些个才叫姐儿呢,你这样说来不是折煞我?”
卫婆子瞧她态度算好的,便收了心,假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道:“是我胡言乱语,您是来寻我做什么了?”
柳絮轻哼一声,瞅了瞅四周,朝卫婆子勾了勾手,待卫婆子附耳过来,她凑在她耳边细说一番。
“……事成之后,我们姨娘必将你调到五姐儿跟前做管事妈妈,不比在这儿做些洒扫的糙活儿强得多?”
卫婆子先是吓一跳,后又皱眉深思,再想想自个儿这阵子的担惊受怕,与其等着那边穗儿哪日心情不好,打上门来报复,不若赌一把,报三姨娘的投名状,日后也有个主子照应。
卫婆子打算好了,终于迟疑地点点头。
柳絮满意地拍拍卫婆子的肩膀,又同她叮嘱了几句,方转身离开了。
没过几日,卫婆子便一反平日里绕着四姨娘院墙走的常态,反而常去四姨娘院儿后晃荡。
没几日,便教她与里头一个婆子混了个眼熟,正是那帮着四丫教训肖妈妈,又冷眼看着四丫呼救而不顾的婆子,唤做高婆子的。
高婆子这几日常见那卫婆子来门口晃悠,不由有些生气,这贼婆娘莫不是要偷东西,常日里来这后头晃什么?还见人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