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知会了金盘,金盘听罢,便使了个小丫头去问三姨娘。
没过会儿,便见三姨娘带着柳絮等丫头们,亲自来了。
知了与她请了安,三姨娘皮笑肉不笑:
“甚么好耍的磨喝乐,四姐儿那舅父不是流放到西北去了么,怎地还有谁来送她磨喝乐?”
知了躬紧了后背,行了礼,说:
“是大相公昨儿带过来的。”
三姨娘嘴角的笑容淡下去:
“是么,那便去瞧瞧罢,大相公经手的,定是好东西,也教我开开眼。”
说罢,便教金盘抱上五姐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四姐儿院儿里去。
四姐儿处,四姨娘坐在榻上,斜靠一只软枕,炕桌上摆了几碟点心,两杯油茶。
她嫌腻,教人把油茶撤下去,换上今年新掐的明前龙井。
四姐儿默默地盘腿坐在她对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那两个磨喝乐。
木质的关节教她拨弄得发出“咔”
“咔”
“咔”
规律声响,四姨娘不耐地道:
“弄那劳什子吵死人了!”
四姐儿停住了手上动作,手指还在磨喝乐上摩挲着,脸上却一副神游地模样。
四姨娘骂道:
“成日里就知道摆弄这些破烂,也不知道多去你父亲祖母跟前儿漏漏脸儿。
既不能读书考个官儿来做,还不知道讨人关心,摆着个脸,跟我欠你多少似的。”
四姐儿听罢,手下一顿,眼圈儿立马红了。
四姨娘看着心烦,索性撇开头不看她。
原是她怀着孩子,脾气躁些,又惦记自己在那院儿里待着受三姨娘磋磨,四姐儿这个死心眼儿的,竟听了荷姐儿那个丫头的话,乖乖地不去瞧她。
还是毁在她娘去得早,若不然,教她传几个生子的方子与自个儿,怎么着,也轮不上就生四姐儿这么个丫头,没用。
四姐儿低低抽泣了一会儿,眼眶通红,她自四姨娘被关进小厢房后性子便扭了起来。
如今四姨娘打厢房里出来,对她比从前,真个儿一个天,一个地,成日里摸着肚子碎碎念着要生个哥儿,她听着来气,咬着牙问四姨娘:
“便我是个姐儿,你教关进厢房里,我能做的都与你做了,大姐儿不许我去寻你,我有甚么法子。”
四姨娘回嘴道:“你若是个哥儿,她敢这般指使身边儿的丫鬟?”
四姐儿说不出话,忽地拨下了手上戴的玉镯子,忿然朝地上摔去,碎成七八瓣儿。
那是她五岁生辰时,四姨娘与她戴着的,一向不离身。
四姨娘也恼,真个儿生个冤孽,半点用没有,尽会使性儿。
她抬手与了四姐儿背上一巴掌,骂道:
“你不要便还我,好歹拿到外头去,能换笔银钱,你弟弟将来成家立户,娶妻生子,哪样不花银钱?”
四姐儿听罢又心寒又恼怒,自那后不再往四姨娘屋里跑,回里自个儿院子里呆着,谁来也不见。
还是今日,四姨娘主动寻上门来,带来了几个磨喝乐,说是大相公外头寻来给弟弟的,现下弟弟还没落地,与她两个先顽着。
四姨娘虽是来求和的,那口气不比施舍她强多少,四姐儿听了只是发愣。
四姨娘坐了会儿,便旁敲侧击地问起了五姐儿的事,问五姐儿从前不是爱来她院儿耍的么,近来怎么不见人影了。
四姐儿闷着头,回了句:“谁晓得,你想她自去她的院子。”
就这一句,又戳了四姨娘的脾气,咬着牙要发火儿,看四姐儿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勉强收住了。
还使了她院儿里的三等丫头知了,去五姐儿院儿里,唤五姐儿来顽。
母女二人相对而坐,各怀心思。
稍过会儿,外头便有人声靠近,芒种轻脚轻手地快步进来,道:
“姨娘,五姐儿来了,是三姨娘带着过来的。”
四姨娘脸色一变,手里的茶放下,不防三姨娘不等人请,直抱着五姐儿过来,柳絮打了帘子放她进去。
三姨娘瞧见四姨娘坐在塌上,心中暗暗冷笑,面上不变,道:
“哟,兰贞,你也在这儿?”
四姨娘面色顿时有些难看,想起三姨娘在小厢房里隔着三五日便去讥讽喝骂她一番,心头恨毒了三姨娘。
她不过稍变了变脸,又恢复了常色,道: